米茨想念过她,但给她写的信一次都没收到回复。
米茨不知道,除了妈妈的突然离世,还有什么能让她丢下繁重的任务回到莱落。
“还能为了什么?”果然,维塔走到床边,“长久以来,王都的贵族们都对南方的领地虎视眈眈,没了杰莲娜,他们很快就会把主意打到莱落头上。”
失去强大领主的庇护后,又没有一个看得过眼的继承人,领地会被以各种名义收回,再分给其他权高位重的贵族家族。
好在卡贝尔家族在王国声望颇高,顾及到拥护卡贝尔的民众和贵族们的反应,王都那边暂时不会有太大动作。
米茨问:“你已经知道了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就……陛下派大臣接替妈妈公务的事,我以为你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才赶回来的。”米茨疑惑地看过去,“不是么?”
维塔视线偏了偏:“所以那个白毛蠢货就是大臣?”
“蠢……你说菲特利斯?她没事吗?”
“如果你指的是被龙裔吃掉,她的确没有。那家伙受了点轻伤,要不了命。”
听到这儿,米茨终于松了口气:“她现在是城堡的管家,原本要来的大臣生病了。”
“好吧,好吧,反正都是群蠢货,我没兴趣了解。”维塔耸肩,“不过她没那么称职。壁炉的柴起码一整周没添,还有空空如也的火绒盒子。米茨,你连使唤人都不会?”
莱落的冬天,没有温暖的炉火,人是活不下去的。
维塔心中有个不妙的猜想,米茨很可能挨了一周冻。
这孩子不知道城堡里的木柴储存在哪儿,也没人帮她。
米茨辩解道:“菲特利斯昨天才到莱落。”
“然后就拉着你去送死?”维塔的语气听着越来越不妙,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菲特利斯给绞死。
她把米茨陷入危险的账全都算在菲特利斯头上。
“你误会了,是我要求的。”米茨死死捏着手指。
她很久没有听到这么别扭的关心了,还是来自一个消失了很久的人。
米茨眼眶热起来:“我……在调查杀了妈妈的凶手。”
维塔嘴角抖了下,深吸一口气,安静听着。
“一开始,陛下说边境在打仗,分不出人手调查,但后来菲特利斯说,陛下改主意了,她可以帮我。”
“我们发现妈妈的死很可能和龙裔有关,又恰好,昨晚龙裔袭击了西边的村庄。”
维塔:“可你不应该贸然行动,林地被封禁了,杰莲娜这么做,一定有她的道理。”
昨晚有多危险?她但凡去迟一秒,米茨就会被嚼碎咽下去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。”米茨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没有妈妈,我什么都做不到。”
泪水啪嗒一声落在手背,她止不住抽泣,那些被她压抑的、隐藏的情绪,从被撬动的角落溢出来。
她可以装作很不讲理的样子在菲特利斯面前耍威风,但那都是为了震慑她,让她看得起自己,哪怕几个月、甚至几天就够。
现在,她面对着维塔,实在没有伪装的余地,也不想这么做。
“我是不是……又添乱了?”眼泪断线似的往下落,米茨狼狈地捂住眼睛,“我连个像样的命令都下不了,根本没人听我的。”
“他们说得没错,我不会处理那些公务,也保护不了任何人……我会搞砸所有事的……”
半个月前,她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状。
一天前,村庄被毁,男爵对着她一顿讥讽,随后是冰冷的背叛,她落入龙裔口中,险些丧命。
妈妈就不会做得这么差劲,她能解决所有麻烦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米茨的声音越来越模糊,最终和呜咽混在一起。
维塔也看到了一桌子的信件,早几年她不会想到,米茨竟然会关心这些。
“米茨。”维塔坐在床上,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没必要道歉,你还只是个孩子。”
“但……”她的手落下去,“关于这件事,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接着查下去了。”
“为、为什么?”米茨抬头,水蓝色的眼睛里塞满了不解。
她以为,维塔老师作为妈妈的挚友,想要抓到凶手的迫切不比自己少。
“很难说清,现在的你一定理解不了。”维塔垂眸,“你只要记住,任何跟龙裔扯上关系的事都很危险,你还没能力解决这些。”
“还有,不要声张,让龙裔的事变成秘密烂在肚子里。这件事一旦被王室知晓,他们必定会派兵前往莱落,那会是一场灾难,和战争没什么区别。”
战争可不会因为米茨是孩子就放过她。
维塔衷心道:“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,杰莲娜一定也是这么希望的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好了,米茨,我还要收拾你这段时间弄出来的烂摊子。”维塔起身,“休息够了就去吃早饭,别再躲起来偷偷掉眼泪。”
“如果你真想做什么,试着考虑下怎么让莱落、让整个领地的人信服你。信赖会托举你成为合格的领主,算是让你母亲安心。”
说完,她大步走出房间,丝毫不给米茨反对的机会。
“怎么可能停下。”米茨用力抹掉眼角的泪,低声说。
在见识过龙裔惊人的破坏力后,她更加确信,用不了多久,莱落将会经历更大的灾难。
她必须替妈妈守护这里。
龙裔必须被消灭。
米茨回想昨晚到现在的经历,发现维塔对龙裔并不陌生,甚至直接叫出了名字。
她和自己一样,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?还是说,她本来就知道莱落存在龙裔?
米茨跳下床,还有些头晕。
她缓了缓,顶着眩晕翻出昨晚在书房找到的纸条。
目光又落在角落的签名上。
V……V?
维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