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巴伐洛王国,男爵属于最低一级的贵族,分给他们的领地小得可怜,塔尔德男爵的领地只是两个相邻的村庄。
米茨带人到达村庄时,那里已是一片混乱,房屋倒塌大半,地面上到处都是一臂深的裂痕。
塔尔德男爵灰头土脸地迎上来,还没行礼就大声喊道:“没有警示,没有预兆,那头怪物就这么跑出来,杀了半个村的人!”
他五官扭曲,像是经受了极大的折磨:“小姐!您来迟了,晚了,一切都晚了!”
他的妻子跟儿子死在了突发的袭击中,他带领着剩下的村民拼死抵抗,好不容易才把怪物赶跑。
现在米茨送上门,面对着这位失去了母亲庇护的小姐,怒火全发泄在了她身上。
米茨被他癫狂的神色吓得愣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注意你的身份,男爵。”菲特利斯及时挡在两人中间,“后退。”
“滚开!”塔尔德男爵并不买账,“你的这些漂亮话,跟那些死人说去吧!”
他挥手猛推菲特利斯,但那人像长在地上,纹丝未动。
“我保证会解决的。”米茨极力安抚他,“说得具体点,什么怪物?”
塔尔德男爵深吸一口气:“那玩意儿就是头大号的蜥蜴,足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宽,一掌就能把人的身子拍碎。”
“普通士兵完全不是它的对手。”男爵扫视一圈,看到米茨足足带了三十名卫兵。
这些卫兵可都是城堡的精锐,村庄的守卫跟他们没法比。
男爵一下来了底气,“有人看到它往林地跑了。小姐,要是您真想干点什么,就现在带人去追,把它大卸八块,给大伙儿报仇!”
米茨知道,他说的是龙裔。
又是它们,带来了绝望与痛苦。
如果说此前她一直认为,袭击是针对妈妈的,那么这第二次袭击,足以表明龙裔伤人的行为是随机的。
放着不管的话,会有更多人因此丧命。她必须做点什么,作为公爵的女儿、作为这片土地未来的领主,把龙裔处理掉。
越快越好。
“小姐。”菲特利斯像是看透她的想法,提醒道,“现在已经很晚了,况且林地早已被公爵下令封锁,贸然进入可能会遇到危险。”
“公爵?”塔尔德男爵尖利的声音响起,“是啊,要是公爵在,就不会这么犹豫。那头怪物很快就能被她处理掉,而不是像现在一样,浪费时间。”
他一直盯着米茨,这番话像是特意说给她听的。
她和她妈妈不一样,没办法保护领地,就是个没用的小鬼。
又变成这样了。
米茨垂着的手握紧,深吸一口气:“走吧,去追龙……怪物。”
事实上,她也不想等。
一方面,男爵的态度让她觉得挫败,急着证明自己可以像妈妈一样;另一方面,复仇。
这半个月,米茨每晚都被噩梦惊醒,脑海里都是最后见到杰莲娜的画面。
还有像男爵那样刺耳的话,或许她从未被莱落人认可,而妈妈的死放大了这一点。
她比谁都清楚是谁破坏了一切。
那个凶手,必须付出代价。
现在,真相已经摆在面前了,龙裔杀死了妈妈,又对着无辜的人出手。
米茨爬上马,用力扯了下缰绳,调转方向要往林地去。
“等等。”菲特利斯拦下她,“小姐,您确定要去吗?”
“为什么不去?”
“您为什么急着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处境?”菲特利斯的眸子沉下去,“天亮之后行动会更安全。”
“你就保证那家伙不会再回来吗?等我们睡着,咬断我们的脖子?”米茨说着,看向跪坐在地上的村民。
他们的房子没了,亲人也因此死去。
米茨同情他们的遭遇,因为这也是她经历过的,她不可能像菲特利斯一样当个冷漠的旁观者。
她咬牙:“你怕死就待在这儿。”
菲特利斯板起脸,但也没再说什么,骑马跟在她后面。
塔尔德男爵也和她们一起,一路上不停念叨着要干掉那个畜生。
他一直用“怪物”和“畜生”称呼龙裔,显然并不认得这种生物。
八十多年间,这种生物在大陆上销声匿迹,到底是什么把它们引诱出来?
米茨看向菲特利斯,她一贯沉默,只是看着不大高兴。
“菲特利斯?”米茨驱赶着马靠过去,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,“你对龙裔有多了解?它有没有弱点?”
“所以您对龙裔毫无了解,就急着去帮它们解决怎么填饱肚子的问题。”菲特利斯看起来不满极了。
“我今天第一次知道这种生物。”应该说,几个钟头前。
“您不该冒险。”菲特利斯仰头,“目前最好的结果,就是我们一无所获。”
没人会受伤,也没人会因此死去。
忽然,她的目光顿住。月亮周围萦绕着淡红色的印记,再眨眼,却又恢复如常。
……错觉吗?
众人很快到达林地边界,这里在三年前被划为禁地,杰莲娜向莱落的居民们公布这件事的时候,很多人都不理解。
包括米茨。
因为在她的记忆中,林地里都是些小动物,偶尔有猛兽出没,猎人们也很快能摆平,甚至没一伙盗贼有威胁。
可现在,米茨看到眼前的景色,多少能理解妈妈的决定了——枯死的树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,一条条幽暗小径向里延伸,又被灰败的灌木丛挡住。
林地深处被无边的黑暗笼罩,阵阵阴风吹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