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他纠结了一会儿，显形了一碗螺蛳粉。

絮絮的碎语又停了，不知道他在玩哪出。而潜伏在精神域里的那些数据流再度显出了形状。

陈鹿宁做了如今昭阳人最普通的打扮，灰裤子，白衬衣，手里牵着一个十岁不到的小男孩，小男孩看着身体不太好，但是精神不错，眼睛亮晶晶的。风吹起金桂香甜的气息，小男孩跳起来试图去够，差点摔个四脚朝天。陈鹿宁只好一把把他捞起来，夹着走。

“师父，你放我下来嘛。”小男孩挣扎。

半大孩子确实不好拎，陈鹿宁找了个能坐的长椅，把小皮猴按在上面，凝视。

小男孩眼神躲躲闪闪，“师父……我，我错了。”

“错哪儿了。”

“我不该给道长的拂尘编小辫子。”

“还有呢。”

“不应该把道长的衣带和桌布系在一起……”

“小珩，你怎么这么调皮？”

“因为……因为师父和道长说的话我听不懂。”

“哦，师父在和道长说”陈鹿宁故意，“小珩是个小坏蛋。”

“师父说谎，我才不是坏蛋！”

“哈哈，小珩很聪明，但是想听懂师父的话还太早。”

“我想听懂，道长很，高兴。”

“那得先背书。” 细瘦的手拂去小男孩头顶的桂花。

“……好吧……”林珩扑进陈鹿宁的怀里，“师父，我想吃桂花糕！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竟然用这样无聊的回忆来对抗我们？”“第七色”们七嘴八舌。

林鹤玉的意识里是直白的戏谑和嘲讽，“终于打算面对面了？我不和没形状的东西谈，你们商量一下，是人是鬼还是史莱姆，捏个形来。”

这次对方沉默了非常久的时间，他们选了一个七彩斑斓的朋克青年，林鹤玉不理，知性大姐姐、严肃英俊的熟男轮番出现，林鹤玉连眼神都懒得给，锐评：“您们是在搞什么性||癖|测试吗？”

“我们本就不需要实体，人类的一切特征都会阻碍我们探究精神海。”

“不对，你们有一个，公共的画像。正如你们从污蔑綦庄，到攻击我，始终没有改变过的——弱者。柔弱的、哭泣的、敏感的，但是打起字来滔滔不绝的，小女生。”

“第七色”们：“……”

“简直侮辱女孩子。”林鹤玉讥讽。“在这场虚拟世界的集体霸凌里，真正的受害者，我的三姐，是那么精致又柔弱，自私又敏感的吗？”

“您一直人性充沛。”

“那么你们选好了形象了吗？或者需要一点白衣服粉丝袜的建议？”

“第七色”选择了自己的形象，一个半长的刘海妹妹头，大眼睛的少女，看起来楚楚可怜，但无一不显露着几分风尘。

林鹤玉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
“她曾经是来自一侘城黑街的名花，非常受本地人追捧，为了示好，将她送给了‘威慑’的将军，但并没有被带回赫尔昂德。”

“你们真的很恶俗，没有人性。”

“这是我们选择的最适合你描述的形象，虽然我们不属于人类，但契约里要求了服务于赫尔昂德，至少，在我的雇主那里，没有看到多少对此表示尊重的必要。”

林鹤玉不再和它废话，“所以磋磨一年，你们又有什么新想法了？”

“我们在这里等待一个结束。”第七色发出少女甜美的声音，“你的精神域已经被我们深度入侵，掌握也只是时间问题，或许是明天，或许再等半小时。为了表示对可敬敌人的尊重，我们决定和你聊聊天。”

“你们只是想打断我收敛心神吧。”林鹤玉道。

“徒劳的努力而已。封闭了视觉和听觉，但是感官依然在向你传递我们的信息。焚烧了记忆，也不能改变我们逐渐掌握你的事实，因为只需要一个契机，遗忘的一切又都会被记起来，哪怕我们希望你认为那是别人的故事。”少女叹气，“可悲的人类，如果能够主动放下这些情绪欲望，我们也不需要这么多年还在寻找足以承载我们所有力量的‘原胚’。”

“喔……这么说你们看上我了？”

“不如说是雇主的需求，‘我们’的意见并不一致。”“第七色”们说，“在此之前，‘我们’想邀请您前往‘我们’真正的成果所在，作为对您归于‘无色’前的道别。”

“我看不到哦。”

“精神域的一切，从来不是靠眼睛的，不是吗？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