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清楚了,你放的那枚诱导信号是处理过的,但是,你带的一个学员放了一枚真的,他被网络舆论引导一年多,剧院被湮灭之前都认为自己是正义人。”
彭松之骂了一句本地脏话,这段时间的审查拘禁让他憔悴了太多,絮絮叨叨,“行吧,我就说小孩子少上网,放个屁就当真。”
“另外,林鹤玉还没醒,醒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好,一时半会儿不能接替你的职位,所以……”
“三年前的三年前,你们就这么说,三年过去了,又三年过去了!”彭松之说着就上了头,“老子是做过错事,被人拿着把柄。可我认了、改了,特么现在我立了功,想休息了!这么多年,头发没了,肚子鼓了,烟酒把能力也霍霍了,你还要老子打工,你是人吗?是人吗?”他跳脚,“反正我不干了!”
彭松之顶着为风所破的顶上三组毛,怒气冲冲地下楼,猝不及防遇上带过的队员从审查室里出来,目光复杂,他们知道的不多,只知道他彭松之是个窝囊废,队伍里出了叛徒,开罪南溟基地的总长,甲级二等座师綦庄,还有其他各种若干,仕途算是彻底完蛋了。
满腔的怒火和壮志忽然就这么熄灭了。彭松之心想,“我狂个什么劲呢,林鹤玉是调给我的,我一天没管过,还给人害了。桥川县这么大的事儿全靠他,现在人都重伤没醒,那责任就是我的啊。”
于是像个泄了气的皮球,把自己塞进派来车里,离开了这呆了近七年的桥川县。
门开了又合。
付晓良把申请表放在了綦庄的桌子上,而这个人站在窗户旁边,一根烟已经见了底,窗台上还有一烟灰缸的烟头。
这位学术普通人也难免皱了皱眉,觉得很呛,小声抱怨,“能力者不是不能抽那么多烟么……”
“我抽没事。”綦庄按灭烟头,把窗户推地更开了一些,北方的寒风争先恐后地涌进了办公室,冻得付晓良一哆嗦。
“‘六色海’的原理解算完成了,‘第七色’的行动轨迹也摸到了。他没有实体,是很多人的意识共存,依附在山巅城的芬里尔主体中。无网络、无电力、无信号,就能把它困死。”付晓良简略地汇报了一下,“小珩他……”
綦庄走回办公桌,打开抽屉,拿出了一个精心保存的盒子,“第八封信,鹤轩主人给第八个故事画上了句号,但故事之外,还是图一个‘逢九归一’的吉兆吧。”
“小珩还是不认为自己是林鹤玉么?”
“他启用这个名字是获得能力之后,而现在他直接把这个名字都遗忘了。‘第七色’一直在致力于剥离林珩的两段经历。一个人如果与自己的经历都失去了共鸣,看作他人的故事,也会对自身的认知产生很重的影响。”
“你最后不是用黑域保护了他的自我认知么?”付晓良不甘心。
“不只是我,还有桥川城的精神碎片。”情况比想象中好,可綦庄脸上殊无喜色,“事实上,他现在也是一种进入黑域的状态。黑域的突破都得靠自己,如果他的状态没有改变,我们也无法启动后续的方案。”
付晓良不说话了,他一封一封看完信,忽然发现,按理来说是第九封信的纸上,是一段歌词,补完了《灼春》的后半段,劲瘦沉稳的字迹,是綦庄的手笔。
“似见未世远来客,
投笔作一问。
星火辞笔叙山河,
后世执剑人。
峥嵘境里破囹圄,
推翻旧年轮。
若将剩勇灭穷寇,
砺血成碑文。
不必问我是人或魂,
亦举火向昆仑。
不需问我何曾惧,
由刀尖贯我身。
灼我以火将雪吻,
风来已是春。
柳叶敲过新晨钟,
光阴里延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