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子睿非要送许橙下楼,看到这一幕,眼睛顿时瞪得和铜铃一样大,扯住许橙衣角不让她走,仰头严肃地看着她:“姐姐不许去。”
他声音小,许橙弯腰低声:“我就是去和他看一场电影,没别的事呀。”
许子睿直言:“你们谈恋爱了吗?”
这声音有点儿大了,周谨一听得见。
“没有,不是。”许橙否决。
许子睿:“那他为什么今天找你?”
许橙好好解释了,许子睿还是说:“他送你花,他喜欢你,你不喜欢凡凡哥哥了吗?”
许橙一愣:“我和哥哥……没有。”
许子睿怎么知道她喜欢言凡?苍天,她被自己弟弟知道喜欢自己哥哥。
“你快上楼去啦,不然我和妈妈说你今天又没好好写作业。”许橙故意皱眉。
“你不许和他拉手!”许子睿哼一声,瞪周谨一一眼,扭头上楼,嘴里念念有词,“我要告诉我凡凡哥哥。”
许橙的脸真是红透,好在周谨一仍然四平八稳,和颜悦色地过来给她打伞,笑笑:“现在的小孩子懂得越来越多了。”
“真不知道他哪里学的。”许橙很不好意思,“他不懂事,你别把他的话放心上。”
“嗯。”周谨一把花送到许橙手上。
电影就是七夕档的电影,剧情有点儿无聊,但氛围足够浓厚,不影响这对那对情侣卿卿我我浓情蜜意,许橙慢慢地觉得有点儿不对劲——周谨一没任何表示,比如拍个暗戳戳的照片发一条朋友圈,醋一醋那个女孩子。
他就这么安安分分地看着。
在主人公告白的时候,周谨一终于有了动作,他拍了拍她。许橙转过头,他眼睛温柔地望着她,然后许橙就呼吸错乱了。
不会吧。
许橙想哭了。怎么会这样。
许橙没能答应周谨一的表白,周谨一当然也没有勉强她,他还是那样温柔。
“我可以等你。”周谨一说。
许橙想都没想就回答:“你不用等我。”
“如果是别人你也是这个回答吗?”周谨一仍然温和,“我的意思是,你是不想给我一个人机会,还是不想给所有人机会?”
许橙呼吸变得很缓很缓,她理解了周谨一的意思,低下眼睛:“我……”
“如果你不是在等言凡,那么,我想你应该可以保留给我这个机会。”周谨一说。
“我没有等他。”许橙低声喃喃。
周谨一微笑起来。
这天晚上回到家,许橙有一些失魂落魄,许文静瞅瞅她,没说什么,一推许子睿,许子睿就捧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噔噔噔凑到许橙身边:“姐姐你要吃水果吗?”
“不用。”许橙走到房间坐下。
许子睿问:“你和那个人在一起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许橙说。
许子睿说:“我刚刚给凡凡哥哥打过电话了,但我没说你出去看电影的事儿。姐姐,凡凡哥哥很想你,他说他会回国找你的。”
许橙没忍住,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了。
“你别哭姐姐。”许子睿拿纸巾给许橙擦眼泪,“你哭凡凡哥哥还有我都要难过的。”
许子睿发现了,他说一次凡凡哥哥许橙就哭得更厉害,只好闭嘴,过了会儿看许橙眼泪还往下掉,跑出去拿毛巾又拿眼药水,拿回来递给许橙:“姐姐你哭完敷一敷,然后滴个眼药水,不然眼睛会肿得很痛的。”
许橙克制好眼泪,许子睿离开她房间之前还是忍不住说:“凡凡哥哥很喜欢你很爱你,姐姐,你能不能等一等凡凡哥哥?”
许橙没有回答许子睿的话。
*
录取结果出了,周谨一是杭大的生物科学,唐晓雪是上外的英语,张多多是杭大的计算机……尤其幸运的是,许可然也考上了杭美,读视觉传达设计,虽然和许橙不同学院,但以后可以经常见面。
大家都有了各自的路途和方向。
杭美开学之前,还是暑假的时候,许文静体检出一个不痛不痒的小毛病,肠息肉,做小手术切除,要住院观察几天。那几天许橙贴身照顾,空闲时,她在旁边看书或者画画。
“你鼻子和你爸长得像。”有一天许文静看着许橙,突然说。
许橙微讶抬头,许文静从不提她爸爸。
许文静没再看她,看着正前方:“我是想嫁给你爸的,结果怀了你我才知道他结了婚,我以为生下你就能好,没用,所以很多时候我想当初还不如打掉你。”
顿了顿,说:“还好把你留下了。”
这件事许橙不知道,她以为他们是感情不和离的婚,她愣怔很久。
但许文静说这些不是博同情求和解,而是陈述事实,她想强调的是“还好”,因为许橙现在可以帮忙做一些事。
许橙勉强微笑一下。
现实不是梦幻的童话,不是眨眼间她和许文静就能成为一对情谊深厚的母女,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,明面上过得去就够了。
“你爸知道你高中毕业了,前一阵联系我,想把你认回去。他在北京做生意,有钱,你认回他是好事。”许文静说。
许橙又是一愣。
她放空好一阵,最后摇头:“他当年那样对你那样对我,我不会认他当爸的。”
许文静的眼眶突然红了:“真的?”
许橙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许文静低下脸,忽然哽咽:“你外婆说你从小就懂事……”
出院那天,许文静招呼许橙说话。
“橙子,有两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,是凡凡不让我说,但是现在……”
许文静没再解释什么,只是把事情说了。
第一件事,许子睿的肝移植是言凡做的。
第二件事,言凡在美国其实过得不好。
许橙把自己关在房间。
言凡和她说,供体排上队了,她很意外也很高兴,没有深究到底为什么这么巧。她终于明白那一夜他为什么吃得清淡,她为什么轻轻松松就能推开他,因为他才做完手术一个月。
她推开他,她说她不爱他,她讨厌他。
言凡和她说,他在美国很好。可事实是他被限制自由,他美国的家对他一点都不好,而她好端端在中国,在中国决定不再等他。
他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她,他自己一个人默默咽下所有事,然后祈求她等他。
如果她一直不知道,如果她真的不等他了呢,那她是多无知又多狠心呢。
那一晚,和言凡离开时一样,许橙哭得肝肠寸断。
“我想去美国见他。”许橙和许文静说。
许文静蹙眉:“凡凡身边有他外公的人盯着,如果你们见面……你自己考虑吧。”
许橙愣了愣。
她最终没有订机票,也没有和言凡开诚布公,否则他会比从前更着急地想要回国,她不想让他这样,他家里人会对他更不好。
等一等吧,等下次见面。
杭美正式开学,许橙喜欢这所学校的一切。她系统地学习专业油画,课余时间积极参加志愿,在空闲时间,许橙画她和言凡的画。
集训时她画了三张,三张之后言凡赴美,她想彻底放下他,就没有再画,现在她重新拾起。他们的回忆有很多,一点一滴都亮闪闪地发光,许橙像只小喜鹊那样收集整理,画成五十二幅画,一直画到她读完大一,在大一结束时整理成一本画册。
等言凡回来,她给他看,他一定会夸她很好很厉害。
大一结束的暑假,许橙前往川西支教。
后来,许文静和许子睿第一时间赶赴康定,却没能再听到许橙亲口说一句话,事情的发生到结束在短短两小时之内。
在她吸氧时医护人员的录音里,许文静听到许橙说不要让卓玛知道,后来她喊外公外婆,妈妈,睿睿,最后喊哥哥,言凡。
她说不要让言凡看到她这样。
她说想回家,想回幸福家园。
“回家了,姐姐。”许子睿抱着小小的盒子,轻轻地在机场说。
回家了,许橙。
第二天,言凡给许文静拨打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