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动黏他，这是难得的事，林凡有些意外，笑着低头：“怎么？”

许橙侧脸贴着他：“你回来了。”

回来了。这天阳光很好，太阳像从前那样照进来几道，所有都是温柔的金色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恍惚像高中某一个周日早晨。

“橘子在妈那里，许子睿现在和它相处得很好，不过比起来，橘子还是和我亲。”林凡给许橙剥鸡蛋，敲一敲滚一滚，剥完递给她，“橙子也和我亲。”

许橙慢慢嚼着鸡蛋，暂时没说话，林凡一直喜欢没皮没脸逗她，和高中一样。她斟酌说：“这件事你和妈妈说了吗？”

“什么事？”林凡故意的。

许橙低头看半个鸡蛋：“谈恋爱。”

“说了，刚刚说的。”林凡回答。

已经说了？许橙诧异地抬头，林凡笑得坦然极了，他说：“妈说好，总有这一天的。然后许子睿问我，现在是叫我姐夫还是哥哥。”

“肯定是哥哥……”许橙真禁不住林凡这样，她脸皮薄得不行，“怎么会叫姐夫？”

林凡吃着许橙吃不完的红枣糕，囫囵说：“结婚可以叫，现在都一样。”

蒋媛姐预订的餐厅在西湖那边，吃好早饭，许橙和林凡去湖边散步，刚好逛到饭点去吃饭。九溪烟树和虎跑公园那一条路绿树成荫，两个人慢慢地走。时间在西湖是慢的，它这时不像一片湖泊，像软软的手掌，托他们在掌心，生活是难得的安宁。

进餐厅时，林凡牵住许橙的手不松。蒋家姐弟两个已经到了，看到他们兄妹两个这样，蒋泽呛了口水，蒋媛嗔怪地拍背又递纸。

蒋媛并没有意外，只温柔地招呼他们坐下，说：“我点了几个菜，橙子你和凡凡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想吃的，再点上。”

又点了些菜，都是杭市本地口味，讲究鲜和时令。林凡在美国两年，现在的确想这一口，胃口是几天以来最好。只不过餐厅的菜再好也比不过家里，许静现在也难过，说当初应该和外婆学一学做菜。所幸，许橙传承下来了外婆的手艺，大菜小菜都烧得很好。

饭桌上，蒋媛和许橙聊艺术方面的事，再问林凡在美国怎么样。杂七杂八的话说一堆，林凡耐不住了，给许橙剥完虾，挑眉说：“姐，不问问别的？”

蒋媛抿了口红酒，弯眼睛说：“看得出来，不用问。这次回国就是为了找橙子吧？”

许橙郝然：“蒋泽哥和你说的吗？”

“泽泽讲什么我不听的，他太皮。”蒋媛满眼喜欢地看着许橙，“你们高中那样子明眼人一瞧就知道，就是不好问，一个哥哥一个妹妹的。一开始我还想呢，要是没凡凡的事，那我就要替泽泽盘算盘算了，橙子多好呢。”

“他？”林凡毫不掩饰地嘲笑，“他可没这个福气。”

蒋泽翻个白眼，胳膊肘碰碰蒋媛：“老姐你看他就是嘴贱。”

林凡去洗手，蒋泽屁颠屁颠跟过来，笑得一脸揶揄，低声问林凡一句悄悄话。

林凡挤了洗手液，低头搓着手：“没。”

蒋泽一挑眉，又说一句悄悄话。

“高二寒假？啧。”林凡冲洗干净手上泡沫，瞥一眼蒋泽，“那时候你要是让我知道，我一定把你揍开花。”

“那时候是那时候，那时候我可不敢和你说。”蒋泽嘻嘻笑，手搭林凡肩上，“现在不一样。”

林凡放空一阵，回神，扯扯唇，擦干手说：“那我问问。”

吃好饭，两个人直接去云中。云中还没有放假，五湖四海读书的学长学姐们都放了暑假，于是回来给学弟学妹们宣讲自己的大学。这也算是大学的实践任务，许橙报名参加，杭美有文化生能报考的专业，艺术理论之类的。

还没到宣讲时间，很多人就已经提前到了，为了和老同学们见个面聊聊天。乌泱泱的一群人聚在教学楼的休息区，熟悉的有很多，不熟悉的也有，周谨一唐小雪张多多都在。

林凡一路为许橙打着伞，这时没有牵手。

唐小雪来迎许橙，她们两个已经和好，平时在微信上保持联系。她拉许橙坐下，几个女生还有张多多围成一桌讲八卦，讲谁谁一进大学就谈恋爱，又讲哪一对高中毕业修成正果。

当然，都和林凡打了招呼。林凡高二下就出了国，大家和他两年没见，张多多最兴奋：“凡哥凡哥！终于回来了！”

周谨一坐在一旁看资料，淡淡抬眼。

林凡手搭在许橙椅背，问张多多：“谈恋爱了吗？你们杭大性别比挺均衡的。”

说着，扫了眼周谨一。

二人目光相接，都挺冷，都挺看对方不顺眼，大有要打一架的冲动。

周谨一也在杭大，读生物相关的专业。周谨一高考没失利，省第一，妥妥能去清华的人物留在了杭市。当时报志愿，学校老师和各级领导劝他好久也不肯改，说是本地容易就业。

林凡当时听了就好笑。这不是容易就业，是容易近水楼台先得月。

张多多回答林凡问题，连连摆手：“害，凡哥你不知道，我们那破专业课巨多巨难，平常上完课有时间打游戏就不错了，根本没空干其他的。”

边上程天昊发问：“凡哥肯定早谈了吧？一进大学保准谈上。”

许橙仓皇从八卦中竖起耳朵。

“没有。”林凡稍作停顿，腾手拍了拍许橙的肩，“后来才谈的。”

拍了拍许橙的肩。

刘子敏的眼睛顿时亮起，对许橙挤眉弄眼，笑得可灿烂。

周谨一站起身，往卫生间走。

别人的目光都在许橙身上，她简直要烧起来。不过没人觉得林凡的举动蹊跷，因为大家都没把她联想上去，只好奇等她回答。

王笑笑兴奋问：“许橙你嫂子啥样的人啊？美国人吗？”

林凡不说话，只笑眯眯低头看着许橙。

许橙在一众目光里讪讪说：“中国人。”

“中国人？那我们认识吗？不会是我们高中同学吧。”别的同学惊讶。

“是、是吧。”许橙瓮声瓮气。

都问：“谁啊谁啊？”

许橙半天憋不出一个字，耳朵烫得要着火，飞快说：“我、我先去超市买瓶水，你们问我哥吧，小雪你和我一起去。”

唐小雪糊里糊涂地被许橙带远，没几步路，突然高高地尖叫一声：

“许橙你你你和林凡谈恋爱！”

这一群人立马炸开锅，林凡笑着解释几句，很快脱身，大着步子往卫生间走。

周谨一迎面出来，两个人撞上。

林凡算是故意的，堵在洗手间门口，这一下，盛夏的空气将至冰点。

林凡抱起手臂：“怎么，心里不舒服？”

周谨一淡淡道：“希望你最后能回来。”

“我会回来。”林凡轻嗤，“收好你的心思，清华不上上杭大，你惦记谁呢？”

周谨一牵牵唇角：“许橙隔三差五会来我家吃饭，每次节日都来。林凡，和许橙见面的次数到底是谁多？”

林凡攥紧些拳，压着，没发作。

周谨一仍然风平浪静，冷冷含笑：“你这次虽然回来，但马上就要回去了吧？异国恋，你也真舍得她陪你吃苦。”

无论林凡有什么弱点和软肋，周谨一都能第一时间找到。林凡冷不防被浇一盆冷水，刚恋爱昏头昏脑的感觉顿时褪尽，心口发堵。

他想把周谨一揍死，但是不能，晚上许橙还要去他家吃饭。

林凡冷声：“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回去？我不回去了也说不定。”

周谨一皱眉，轻讽：“现实一点。”

他推开林凡，径直出去。

晚上，许橙在周谨一家吃饭。周谨一不问也不提她恋爱的事，许橙也不会主动在杨阿姨和周叔叔面前说这种事，于是全程都没提及。

但临走，周谨一送她到楼下，问了：“异国恋，你不觉得辛苦么？”

她和林凡这两年够苦的了，异国恋比起以前那些事不算什么，许橙有信心。

许橙笑笑：“没关系的，会好的。”

周谨一没再说什么。

许橙走回自家那栋楼，楼下，路过一辆轿车时，车突然发动起来，亮起车灯。许橙一看，熟悉的车，林凡坐在里面。

空调开足，里面很凉快，有淡淡薄荷香，许橙坐入副驾：“不回家吗？开车干什么？”

“等你。”林凡摸上许橙脸颊，“看看你和周谨一什么时候吃好饭。”

“不要吃这个醋。”许橙抓住林凡抚摸她的手，没挣开，只是抓着，“外婆走的时候，杨阿姨和周叔叔帮了很多的忙，把我当亲女儿看。过年过节我都会在周谨一家里吃饭，这和周谨一没有关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凡轻声，那些时间的确是周谨一一家人陪在许橙身边，所以他没资格也不会不让他们接触，“许橙，我只是担心，如果我回了美国，这么远，这么些年，你会不会觉得累，之后会不会不要我。”

林凡的焦虑比许橙多的多，在别的恋爱里好像是女孩子会担忧更多，这真是奇怪。

许橙睁圆眼睛：“怎么可能呢？林凡，我只是去周谨一家里吃了顿饭，你怎么就想这么多呢？我怎么可能不要你？”

林凡无言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份委屈。

许橙凑上去，轻轻一啄林凡脸颊，说：“林凡，我只喜欢你一个。异国恋也没有关系，我相信我们会好的。”

她抽回身。林凡乌黑的眼眸亮得不行，目光幽幽锁着她，好久好久。久到许橙开始害羞开始不自然地偏过头，林凡捏住她下巴，把头转回来，吻上。

吻罢，林凡只拉开一点点距离，两个人的吐息仍然交织。他声音很轻，但字字清晰，说：“许橙，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哥办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