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勉力把语调压得平静:“他们离婚了,官司今天刚打好。所以我搬回了江南公馆,不在这里住了。”
尽管有所预料,许橙还是蓦地揪紧林凡的衣襟,忍住眼泪,问:“为什么离婚呢?”
林凡说:“杜建华出轨了。”
许橙猛颤一下,林凡紧紧抱住她。
杜建华出轨这个理由,林凡不算骗许橙,肝移植只是个导火索,杜建华和许静早就因为很多的事不和。肝移植,林凡暂时不想让许橙知道。现在他无法再在幸福家园以她哥哥的身份住下去,在她面前不能当伤员,那受伤的事情就不和她说了,这件事林凡和许静嘱咐过。
林凡安慰地抚着许橙头发:“我还是你哥哥,许橙,就像我还是杜子睿哥哥那样,我还是你哥哥。除了我不能再住在这里,其他都和以前一样,你能明白吗?”
许橙哽咽:“我……我明白的。”
许橙说自己上楼就好,林凡没有强求,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缓一缓静一静,便只静等在楼下送别。脚步声不再,他才踉跄了两步,转身离开。术后的身体无法支持林凡在外活动这么久,他一直强撑着,没让许橙看出纰漏。
失魂落魄地上楼,浑浑噩噩到忘记开任何一盏沿途的灯,许橙竟然就这么摸着黑一直走着,再回神时,人已经到了家门口。
许橙开门进去,屋里亮堂。
外婆连忙用围裙擦擦眼角,笑着迎上来,说:“囡囡回来了啊,饿不饿?要不要吃点夜宵?外婆现在去做。”
“不用了外婆,我和哥……我不饿。”许橙低头换鞋。玄关地上多出一双高跟鞋,许橙顿时一僵,颤颤看向客厅。许静以前是从不来幸福家园的。
许静坐在沙发上,未施粉黛的面容显得过分苍白,唯有一双眼睛红肿,头发松松地用鱼尾夹夹起,和以前不大一样了。
外婆嘱咐许橙,你妈妈被你杜叔叔伤透了心,现在很多想法和以前不一样,她说什么,你面上顺着就好,别招她伤心。
许橙低眉敛目走过去,喊:“妈。”
“坐。”许静朝旁边沙发一抬下巴,看也没看许橙,径直说,“林凡接你回来的,他把事情都和你说过了吧?我和他爸爸离婚了。”
“说了。”许橙坐下,外婆坐在她旁边,握住孙女的手。
许静深吸一口气,挺起腰背,终于看向许橙,冷冷问:“你和林凡到什么程度了?”
这句话重重敲在许橙耳边,震得她脑中尽是嗡鸣。许橙茫茫然地坐着,根本回答不出一句话。外婆发愣:“小静,你在说什么呢?”
“她自己心里清楚。”许静平静地看着许橙,平生问,“发生关系了?”
外婆愣愣地看向许橙。
许橙头摇成拨浪鼓,哽咽起来:“没有,我和哥……林凡没有怎么样。”
“没有怎么样?”许静用力地把茶杯磕在茶几上,声响清脆,“没有怎么样林凡还和我说,说以后要回国要和你结婚。许橙,这就是你说的没有怎么样?”
许橙目瞪口呆地抬起头,林凡说什么?
外婆压住胸口,不断往下顺气,喃喃道:“橙子和凡凡?作孽了,作孽了……”
偌大的房子里,此刻只有外婆失神地念叨着“作孽了”,又念叨“阿弥陀佛”,念着念着外婆不念了。老人家知道一切,知道林凡换下许橙做肝移植,当初只觉得这孩子当哥哥当得好,感动得眼泪直掉,现在……
外婆失语半晌,抚摸着许橙一抽一抽的脊背,讪讪向许静说:“小静啊……”
许静拧眉:“现在是我和她说话。”
外婆合上嘴巴,她们母女之间向来是许静更强势,三代人中许静都是最强势的。尽管这些年里许静不在这个家,但外婆有大事小事还是要向她打个电话,最后都听许静的。
许静对许橙说:“原本我不来说你们什么,我和他爸爸离婚了,你和林凡想结婚你们就结,你们开心不说,那林凡还是个金龟婿呢,你嫁给他,以后还能多给我给你外婆孝敬点钱。但是许橙,我当了凡凡这么多年妈,也是你妈,你们两个是睿睿的亲哥哥亲姐姐,睿睿以后有什么事,那是要靠着林凡靠着你的,所以我还是要说出来,许橙,你要是为了林凡好为了你自己好,你就趁早和他断掉关系。”
许静现在知道,杜建华是靠不住的,杜子睿以后必须靠他哥哥。林凡按原来的路走就是最好的路,许静不能容忍林凡出现任何差错,而许橙,她现在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。
种种算计,算到最后就是这些话。许橙听完,不意外地,她眼泪当即涌了出来。
许静添砖加瓦:“林家是有钱人家,林凡家里人盼着他去美国,盼着他以后娶门当户对的好给家里帮忙,许橙,不是说有爱情就能结婚的,你不要太天真了。那么现在,林凡以后想回国想和你结婚,你随便想想就知道他家里人会是什么想法。林凡可以和你说让你放心他能解决,但实际上他那个性格一定会为了你和家里人产生隔阂,许橙,你心里好受吗?”
许橙泪流满面,只能摇头。
外婆颤颤巍巍抽出纸巾,给许橙抹眼睛,说:“门当户对是要门当户对的,囡囡,外婆一直跟你讲这个道理的,要是是小一,外婆和你妈都不会说什么啦。”
许静又说:“也不说门不门当户对了,就说国家吧,林凡从小到大规划的是留在美国,他家一大半产业都在美国,许橙,林凡怎么回国?为了你把一切都抛下吗?只有你跟着他去美国的份,你能去吗?你舍得你外婆?还是说让你外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跟着你去?”
许橙流着泪说:“不会。”
橘子在鸟笼里担忧地看着许橙,它拼命地撞了几下笼子,想飞出来飞到许橙的肩膀上,可是现在没有人能关注它。
许静说:“我说这些话也是讨嫌,但我也真是为了你和林凡好。”
外婆紧紧握着许橙的手:“你妈说的这些是对的,是对的。”
许橙哭着:“我知道了……”
外婆心疼地也湿了眼睛:“好了好了,这小半天的知道这么多事情,扛不住的,橙子我们上楼睡觉好吧?明天还要去上课呢。”
许静突然问:“去画室的钱谁出的?”
外婆难为情地回答:“凡凡……我说我这儿有,他比我先去画室交了,这孩子。”
许静说:“那也算了,以后别再用人家的钱,缺多少你们问我要。凡凡给睿睿就算啦,给……许橙你要是听进去我的话,就不要用林凡的钱。”
“知道的知道的。”外婆掺着许橙,“好了小静,有什么都之后再说吧,孩子累了。”
许静走到玄关,换好鞋将要离开的时候,回望许橙,她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抿着唇没有说出口,转过身,开门出去了。
林凡开门进了江南公馆的房子。
暗得很,没亮一盏灯,他揉揉眉心。
林凡仰躺在沙发上,任由自己沉在无边的黑暗里,身上疲惫,很浓的疲惫,术后不过一个月,还不能让他这么折腾。意识模糊不清将要睡去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美国打来的电话,林永年出车祸了,状况不好,让林凡尽快赴美,越快越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