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晚上,不巧,林凡被蒋泽借出去喝酒。直到外婆和橘子都睡下了,他还没有回来。外面开始飘小雪,很冷。
结束时,时针已指向凌晨一点。车送林凡到幸福家园门口,他迎着细雪进去,酒意和热意融在冰凉的白色晶体里,很舒服。在楼下抬头一望,顶楼的灯歇了,他妹妹睡觉了。
林凡轻手轻脚进门,家里给他留了盏餐厅灯,他关上灯,屋里却仍有光亮,是楼梯转角平台的灯还亮着。
忘记关了?林凡没放在心上,随手按掉开关,灯灭了。但下一瞬,它就重新明亮起来。林凡皱起眉,这盏灯不止楼下一个开关。
林凡走上楼梯,停顿在转角。
许橙坐在另一段楼梯上,末几级台阶。
昏黄的灯光安静地与女孩子作着伴,陪她捱过整整三个小时。许橙抱着自己的膝,蜷成小小一团,把头埋在大腿上,不看林凡。
林凡蹲在许橙身前,注视着她,声音柔得像一汪水:“小橙子,不是说好不用等我么?还是因为我喝酒喝得太迟,生气了?”
许橙仍然低着脑袋:“没有等你,没有生你的气。我生你的气干什么?”
说这种话,显然就是生气了,嗓音里还藏着些哭腔,委屈得让人心疼。林凡深谙一个道理,妹妹是要哄的,继续说:“我以后不这么迟回家了,我和你保证。还生气吗?那我以后都不和蒋泽喝酒了,好不好?你和我说我哪里做得不对,我都改。”
许橙终于抬起头,满脸泪水地看着林凡:“不是因为这些。”
林凡顷刻意识到是为什么。
林凡解释;“我没有决定好什么时候告诉你,本来想在年后,也就是这几天,但是……许橙,我知道你会很难过。”
实际上,许橙难过是后果而非原因。林凡的根本原因是,他在思考另一种计划,但只规划出一个雏形,还没来得及敲定,这边就东窗事发了。
许橙垂下通红的眼睛,止不住哽咽。
“其实无论你或早或晚告诉我,我都会难过,本质是一样的。现在只有一百零四天了,林凡,我马上就见不到你了。之前我以为我们还能再一起过一次年。”
许橙边说,眼泪边一颗颗往下掉。
“国外的寒假时间和国内不一样,以后你都不在这里过年,暑假你也很可能不回来,我问过蒋媛姐了,你会很忙,要进行各种各样的学习活动,还要在你们集团实习,有很多事。林凡,我理解,你会成为一个特别优秀的人,我为你高兴,我只是难过我们见不了很多面了。今年我们在一起过年,很热闹,我特别特别开心,可是今天晚上你出去了,只有我和外婆在房子里,就像回到了以前,没有你在的时候这么好……我好难过,我忍不住想哭。”
林凡拉住许橙的手,紧紧攥着,勉强含起笑,尽量把氛围放得轻松。面对无法转圜的事,如果两个人抱头痛哭,这就太难过了。
林凡安抚道:“小橙子,只要我有空,我一定会回来看你。现在交通很方便,不过是一班飞机的事,我晚上上飞机,你早上睡醒一睁眼,我就出现在你面前了。或者如果你有空,你也可以来看我,在美国住上几天再回国,我到时候帮你订好机票,你可别偷懒不来找我。总之,方法有很多,不是说我们以后就见不了面了。”
许橙含着眼泪看林凡,乖乖点头。
林凡微笑起来:“女生难过的时候是不是喜欢吃甜的?我正好给你带了蛋糕回来,蒋泽喜欢吃这家酒吧的甜点,说做得很好。我刚放冰箱了,去给你拿。”
说着就要起身,许橙连忙扯住林凡衣角:“我刷过牙了,晚上不吃东西了。”
许橙拿出餐巾纸,抹干净眼睛。眼泪虽然不再掉,但身体还在抽噎,便说:“我再坐一会儿就好了,哥,你先下去收拾吧。”
林凡说:“不急,我陪你。”
许橙没有拒绝,她想多和林凡相处,尽力多争取一些时间……就像与上帝的困兽之斗。她抬起眼,静静地注视着林凡,渐渐地发觉,他现在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浑身一股酒后的慵懒倦意,头发折腾得凌乱,卫衣领口大开,快要见到锁骨。一双桃花眼泛着波光,眼底氤氲浓深的水意,眼尾捎着红,脸颊也红,是酒精的作用,平时见不到林凡脸红的样子。这样子,像喝醉了酒。身上的确有清冽的酒味,融着薄荷香,甘甜勾人。
许橙询问:“喝了很多吗?”
林凡回答:“还好,蒋泽一直讲他那些有的没的事……就不知不觉一直喝,是喝得有点多,现在好像醉了,头有些晕。”
林凡中间有所停顿,话转了弯的。原本他想说没喝多少,这样才能让眼前这只小老虎安心,否则她要生气,但今夜……
许橙果然气恼起来:“知道自己会醉还要喝这么多,未成年人不能喝酒的。”
可说完,她立即敛下眼睛,因为提到“成年”二字,林凡快成年了。还未完全退潮的情绪再一次翻涌上来,铺天盖地,许橙的眼睛瞬间湿润,头扭向一边。
林凡知道她又难过,把她的手贴到他脸上。他两颊滚烫,许橙惊讶看他,真是醉了,平时那双过分清醒锐利的眼,此刻无比温柔。
林凡轻笑:“醉了不好么?醉了的人不会记得事情。小橙子,你现在想干什么都好,打我也好骂我也好,明天我都不会记得了。”
许橙不开心地收回手:“我为什么要打你骂你?我这么温柔的一个人,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心疼我。”林凡低笑出声,慢慢悠悠地说话,“今天的红枣吃了吧?你现在在画室,我都没办法盯着你,要不我也去参加艺考吧,我也去画室。橘子在家看不见你只看见我,就一直和我喊‘妹妹妹妹’,吵死了。我在酒吧看到一个女生的发夹很好看,橙子的,小橙子,我也给你买一个戴好不好?”
许橙又好气又好笑,林凡睁眼闭眼的时候眼皮都有些沉,还这样一个劲地喋喋不休,前言不搭后语,俨然一个醉鬼。
渐渐地,许橙的心跳加速。
醉了,那就什么都不记得了……
许橙安静很久,最后往前探探身体,轻轻和林凡说:“哥,明天我想吃绿豆糕。”
林凡说:“好,那我明天去买。知味观的是吧?外婆喜欢买知味观的,或者把那几家做糕点的都买一遍,你看看哪个好吃。知味观在西湖旁边,西湖,年前那几天那么忙,没去,年后也没逛完,今天外面下雪了你知道吗?干脆明天你不要去画室了我带你去西湖看——”
许橙轻轻吻上林凡脸颊。
林凡彻底收住话。
只有短短的两秒,只有这么一下,许橙迅速低头,揪着林凡衣襟,啜泣道:“我以前一直觉得没有结果又怎么样,过程不就是结果了吗?那是因为还有一年半,我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最后可以争取,所以不担心当下。可是现在,我……林凡,我控制不了地想要更多,可我不能问你要的。”
林凡没有说话,许橙不敢看他,收回身,把自己缩了起来。
“许橙,你抬头看看我。”
很久之后,在黑夜过久的屏息凝神里,林凡终于说出这句话,声音极低极哑,视线如火一般烧她身上,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许橙泪眼婆娑地抬头看他。
林凡倾身上来。
林凡探身的同时,也把许橙猛力地压向自己,托住她腰,也按住后脑。就这样,没有经过许橙的同意,他的唇直直地挨在她唇上。
许橙脑中嗡鸣一声,空白一片,林凡他……她慌忙挣开,手抵在林凡脖颈前。林凡停顿,红着眼看她,目不转睛,吐息很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