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点头:“嗯,很少。”
许橙小声:“你看上去就不信这些,不过我也不信,但是外婆信,所以我要陪着她去,什么什么菩萨生日啦,每回都要去。”
林凡:“我还以为你会跟着外婆信。”
许橙摇头,公交车恰好到站,大家排队上车。这个站点靠前,每个人都有座,外婆和曹阿婆坐在许橙和林凡前面。
落了座,许橙接着说:“因为学校教的是无神论呀,凡事都要讲科学。而且按照事实来说,去寺里也只是求一求,真正做事还要靠自己,总不能让文殊菩萨帮我考试吧?”
林凡笑了。但这样“大逆不道”的话话音刚落,前面的曹阿婆就转过身来,吓了许橙好大一跳,她这大胆发言要是被外婆听见,外婆要打她手心的。
还好,只是曹阿婆要看看她。曹阿婆伸过一只枯瘦的手,颤颤巍巍和许橙说:“小囡,人站起来一下,让阿婆看看你的痣。”
许橙乖乖地站起身,低下头。老人撩开她刘海,点点眉心,煞有介事地“啧啧”两声。
曹阿婆收回手,转身和外婆说:“那是要多去拜拜的,和如来佛祖说留到百八十岁再走。阿霞你自己身体不好,也要多拜拜,这个心诚则灵,佛祖菩萨都在天上看……”
许橙舒口气坐下,林凡蹙眉:“什么意思?”
许橙撩开刘海给林凡看,不以为意:“是在说这颗痣啦,算命的人说它叫观音痣,有特殊意义,但我觉得这就是颗普通的痣。”
合上许橙的八字,算命的说这是颗凶痣,必须遮一遮才好,否则容易生出不好的事。所以许橙打小就留刘海,额头几乎没露出来过。
许橙说:“为了让外婆安心嘛,但这本身实在太封建迷信了。”
许橙本以为林凡会调侃,可他没有。林凡长久地皱眉,也伸手抚上她眉心。痣是平的,小小一颗,并不能触摸到,并不能直观地感受到它的存在,就像那个说法一样隐晦。
公交车人声嘈杂,许橙和林凡却拥有一个小世界。林凡这样凝重,许橙认真起来,在这个小世界里轻声说:“小时候我也觉得很可怕,总是担心会不会真的有疾病或者意外呢?但后来就想明白了,这种事不是我能决定的,如果一直为了不可预测的事杞人忧天,那日子就过不下去了,能做的只是珍惜今天,这一点每个人其实都一样。所以我没有再觉得这颗痣有什么特别,这种说法毕竟是封建迷信嘛。”
林凡温和地笑了:“嗯,想得很对,很聪明。我妹妹怎么这么聪明呢?”
许橙经不得夸,红起脸看向窗外。
公交车进入灵隐路,开始堵车了。起先还能慢慢悠悠地一寸一寸挪,后来干脆停顿在了路中央。堵得无聊,林凡问许橙,听不听歌?他给她一个耳机,两个人一起听。他们听歌都听得杂,选择困难,就在热门歌曲里随机播放。
“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
唱着人们心肠的曲折”
知道这是哪一首歌,许橙迅速低头,半张脸埋进围巾,手不安分地拨着围巾流苏,不敢再看林凡。羞意蒸腾,周身都热得发烫。
“我想我很快乐
当有你的温热
脚边的空气转了”
车里有空调,许橙刚刚嫌热,就把针织帽扯得松了些,现在一低头,它就往下掉。林凡看着她笑,双手帮她把帽子戴好,动作细致,眼里温柔。许橙抬眸望他一眼,很快垂下。
“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
唱着我们心头的白鸽
我想我很适合
当一个歌颂者
青春在风中飘着”
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,乘客们萝卜一样往前栽。林凡坐得稳,而许橙差点要滑下凳子,林凡笑着连忙把她拉回来,手攥她小臂上。许橙很快收回手,手指绞在一起,脸越发红。
“你知道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
我会给你怀抱
……”
灵隐寺里人影交叠,大雄宝殿前,香炉的火焰已然熊熊,把半边天都燃烧起来。冲天的除了火光,还有白烟,云雾一般缭绕。
香烛焚烧的气味林凡闻得少,接连打了两个喷嚏,打完,欲言又止地看着许橙。
许橙:“怎么啦?”
林凡:“不算对佛祖不敬吧?”
许橙被他逗乐了,差点笑出声:“佛祖他老人家不会这么小气吧?”
终于到了零点,洪钟声响,传彻远天,祈愿这座城市新的一年。香客们有的磕头,有的敬香,多数只是合掌,年纪大些的人嘴里念念有词。许橙闭上眼睛合上手,像许生日愿望那样,开始许她的新年愿望。
我希望身边所有人都平安健康,希望自己能在联考中取得好成绩,希望以后能经常和我哥哥见面,希望他能幸福地在美国生活……
白烟太盛,模糊大殿中的如来佛金身,林凡凝望少顷,闭上眼,如同身边人一般合掌。
我的确是无神论者,但若她能福寿康宁,我祈愿这三炷清香,真的能上达天听。
新年,就在千千万万个心愿里到来了。
新年到来,新年过去,其实新年并没有过去,过去的是人们的春节假期。正月初七,各行各业恢复生产活动,忙忙碌碌又一年开始。
画室正月初七是报到,因为有不少其他地区甚至外省的艺术生来上课,他们要提前在寝室安置好生活用品,这和高中学校是一样的。
幸福家园和滨湖画室车程二十分钟一趟,林凡仍然让许橙通校来回,不住画室。其实许橙觉得二十分钟有些久……看到林凡的冷淡表情,她乖乖地应声。住画室确实不好,她不能看见他了。
许橙在画室报好到,蒋媛专门来问候她,柔声嘱咐:“联考在十二月,橙子,这个时间凡凡不能陪着你了,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,跟凡凡和泽泽一样,把我当你姐姐。”
“谢谢蒋媛姐。”许橙没和蒋媛对上意思,“我哥还在云中上课,学画画的事我自己都可以的,不用他陪。”
蒋媛奇怪:“还在云中?凡凡不是今年五月就要去美国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