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了。

2014是怎样的一年，回望起来，许多人都说不清它。它没有石破天惊的巨响，没有堪与其他年份比肩的大事件，像电影两幕戏之间暗下来的一帧，沉默的转折，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，但是隐隐地有一种感受，有什么正在突然地加速，奠定起后来的世界。

元旦第二天，林凡返回国内。他落地回家，没做什么休整，直接带许橙出门。

“滨湖画室，艺考上是顶尖的，蒋泽家在这里有股份，他姐姐蒋媛兼任高层领导，平时都在这里办公。如果你在这里上学，那就有人照顾。”林凡解释，再问，“画画的事你有没有和外婆再商量过？”

“商量过了，外婆支持，是我自己还在纠结啦，毕竟要学的话之后变动会很大。”许橙说。如果学画画，高二下集训，高三上联考，联考之后是各大院校的校考，相当于接下来一年都在画室而非在云中了。

林凡说：“不急，就先带你来看看，等看完了能更好决定。”

许橙和林凡下车，蒋泽等在门口，仍然火红的头发十分惹人注意。他嬉皮笑脸地吹声口哨，说：“半年没见，妹妹又变漂亮了，在你们学校是不是有很多男生追？”

“没、没有。”许橙不好意思。

林凡冷瞥蒋泽一眼。

蒋泽看林凡这臭脸样，心里乐开了花，又故意说：“妹妹以后谈恋爱一定要擦亮眼睛，找个好点的，按你哥这个标准找才行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许橙的脸红得漫山遍野。

林凡轻“啧”了一声，带着许橙往里走，说：“是叫你来当东道主的，不是叫你来当七大姑八大姨的，给她介绍介绍你们这。”

蒋泽歪嘴笑笑，切入正题：“妹妹跟着我来就行。前面这三栋是教学楼，后面那栋是行政楼，靠西边是……”

风里有淡淡的颜料气味，许橙路过教室，隔着玻璃看见里面的老师学生，学生坐在画架前练习，老师在旁指点，这就是学习美术的地方……许橙的心潮澎湃起来。

一楼大厅，女人坐在沙发上喝咖啡。她深栗色的齐肩短发，一身米色长裙外搭驼色大衣，闲手翻阅着书籍，安静美好，像一抹温柔的冬日暖阳。

蒋泽喊：“老姐老姐，人来了！”

蒋媛食指抵唇，蹙眉嗔怪：“泽泽小声点，现在是上课时间呢。”

蒋媛站起身，笑眼弯弯地迎上许橙和林凡，先上下看了看林凡，慢声细语：“凡凡长高了，比我们家泽泽要高至少五公分了，现在有一米八六了吧？”

林凡笑着回答：“对，刚好一八六，应该还能再长个三四公分。”

蒋泽嚷嚷：“哪差五公分啊就一公分。”

蒋媛瞥一眼他那高耸的头发，闭着眼睛无奈地摇摇头。再看向许橙，蒋媛眼尾现出淡淡的笑纹，拉住女孩子的手柔声道：“这是橙子吧？凡凡和我讲过的。”

“蒋媛姐姐。”许橙轻声唤。

许橙的手被蒋媛的手包裹着。外婆也喜欢握她的手，老人的手干燥粗粝，像握着老树树皮，握到一段沉淀了的岁月。蒋媛，年轻女人的手柔软细腻，熨帖着她，像……像握着妈妈的手，许橙心里顿然又酸又柔。

蒋媛微笑说：“橙子，你的画我看过了，很不错，走艺考这条路没有问题，不用担心。现在我带你去参观学校，路上再说说具体的事，好吗？让他们两个留在这里吧。”

许橙连忙说好。蒋媛挽上她手臂，回身轻声细语嘱咐两个男生：“凡凡没来过，泽泽你是知道的，要喝水喝咖啡去西边茶水间，说话声音轻一些。还有啊，不许在这里抽烟。”

“我已经戒了。”林凡笑眯眯抢答，像小孩子邀功，还打小报告，“蒋泽没戒，他不听我的话，一天起码三根，多的时候半包。”

“我……”后面那个脏字蒋泽急刹了车，瞪一眼林凡，黏到蒋媛身边，“老姐你别听林凡的，他故意编排我呢，我一天就一根。”

看到噙着笑的许橙，蒋泽灵光一现，笑嘻嘻：“老姐你回来我和你讲他为什么戒烟。”

许橙云里雾里，看向林凡，林凡偏开脸。

“两个皮猴子。”蒋媛无奈又宠溺地笑，带许橙离开，亲昵说，“我们去看我们的，让他们自己玩吧。”

茶水间有一整面落地窗，林凡倚着沙发，阳光在他腿上小憩。没倒时差，尽管一杯美式落肚，他仍然有些困。

蒋泽可由不得他睡觉，坐在对面沙发扶手上，啜着拿铁：“你最近动静可不小啊。”

林凡没抬眼皮，知道蒋泽想说什么，指腹按上太阳穴。

蒋泽果然说：“问我老姐要那么多学艺术的资料，要了国内的也就算了，还要国外的？老实交代，你想干嘛？”

林凡淡声回答：“她既然要学，我当然要把国内国外的好的都给她看，这不正常？”

“你可拉倒吧。”蒋泽跃下沙发，过来一屁股坐林凡扶手上，低头坏笑，“你就是想把人家骗去美国，林凡，你喜欢她了是不是？”

林凡静了一会儿，懒懒地掀起眼皮：“是，怎么了？”

蒋泽没想到林凡不会反驳，呆好一阵，脱口而出：“我操！”想起他老姐的嘱咐，满脸兴奋地压低声，踢踢林凡腿：“进展到哪一步了？亲了没？”

林凡淡声：“没谈。”

蒋泽愕然：“你妹也不像不喜欢你啊，还是说你还没来得及和人家表白？那你可真能憋，要不我去帮你说说？”

林凡闭上眼睛：“她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