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无异于告白。这一瞬，两双眼的对望里，牵连起两个大陆的月色。这时没有横亘的山，没有无际的海，只有他们。

雨下下来了，在许橙眼角，她敛下眼睛且没有作声，因为已经喉咙堵住，无声哽咽。

林凡将座椅挪近，拿过许橙手上资料，为她翻阅着讲解。他声音不高，却很清晰，就像平时他辅导她数学题那样。

“分成三个部分。第一部分是学业，时间规划和入学美国本科必需的考试规划，以及，适合你就读的学校和专业。第二部分是生活，虽然有我在，大体上你不用担心什么，但国外的日常生活仍然要自己学会。第三部分是财务规划，这是我先要向你说明的一个部分。”

林凡抬起视线，看着许橙。

“假设杜子睿出国留学，杜建华和许静不为他出钱，那么我会出，会供他读到毕业，这些钱他可以等工作有能力了还给我，也可以不还给我，只要我看到他确实读出了水平。因为我是他哥哥，有责任托举他，也愿意托举他。那么许橙，你是我妹妹，你也是一样的。所以我和你说这些，无论你最后的答案是什么，首先，在经济上不要有心理压力。”

许橙蹙起眉，但没有说话。

“你觉得我这样花家里的钱不好？”林凡知道她的意思，勾起唇，“不是林家的钱也不是杜家的钱，我妈遗嘱留给我的钱。我拿了其中五分之一，初中开始玩一些小游戏，翻了五倍，足够供我弟弟妹妹留学。你看，你哥是不是很厉害？”

林凡问林永年要了林家一个子账户，用来在美国市场做些交易，本金数额不大，林永年随他玩。他的投入不算多，收回的当然也不算多，但重要的不在于数字大小，而在于翻了几倍。林永年看中林凡，不仅仅在于他有林家的血脉，更是因为他有巴菲特那样的天赋，真正能接手并发扬光大林家。

林凡不向别人夸耀，但在许橙面前，他像只大狗狗，尾巴早高高地翘起来，只等她一声令下，他就能把尾巴摇得欢。

许橙认真地看着他。她读过那些书，模糊地知道林凡口中的“小游戏”是哪些，基金股票、货币期权……她点头，真心地说：“林凡，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，但——”

林凡截断她话：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，担心外婆怎么养老。如果外婆愿意，她可以和我们一起走，但我知道可能性不大。那么她留在国内，如果愿意，那就去养老院；不愿意，那就在家安排阿姨。许橙，这是我能想到的所有，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

说到末尾，林凡向许橙一笑，唇角的牵动中掺着些苦，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。

外婆年逾花甲，土生土长的杭市人，不可能去异国他乡生活。而许橙，外婆养她长大，她不会把老人家丢在杭市自己离开。

没等许橙说话，林凡递过另一刀资料，今天的他格外强势。他说：“刚刚那些是第一个问题，我还有第二个问题。许橙，你有没有考虑过学画画？”

编撰之人早已预料到第一个问题的答案，于是资料先中文后英文。分作两部分，第一部分是学业和就业规划，第二部分是艺考规划。

许橙稍作浏览，明白林凡的意思：“我了解过的，但还是觉得画画只是兴趣爱好，当成专业和工作的话太不实际。一方面是投入的成本多，另一方面是就业不稳定，不知道回报有多少。”

“两个方面都是一个意思，还是经济压力。集训学费十几万，后期本科研究生各种加起来，如果是国内，超不过五十万。”林凡顿了顿，“现在，你不用担心经济的情况下，你想学画画吗？”

许橙微笑起来：“虽然你这么说，但我不会白要你的钱，如果真的要，等我工作了一定会还你，这些我还是能还得上的。但是，主要是我以前没学过画画，现在学可能太晚了。”

“不晚，资料里有具体的规划，你等下细看，凭你的天赋和能力完全可以做到。”林凡弯起眼睛，“这件事我问过外婆，把资料里面一些重点内容和她说了，学校专业和就业。她想过了，如果你愿意，她也支持你学画画。”

许橙眼眶再次酸了，轻声：“哥……”怎么这么好呢。

许橙说：“那就等我好好想一想吧，看完资料再和外婆商量商量，这是件大事。毕竟按我之前的规划，当老师也很好。”

林凡不以为意：“你喜欢当老师？它除了稳定，其他没多少好处，工资也不高。”

许橙笑起来：“工作不能只看工资呀，还要看意义。我喜欢当老师，因为它很神圣，虽然这样听上去有点空。我中考结束的暑假去乡下做过志愿者，辅导一些小学生学习。那时候我就经常有这种感受，老师是教书育人的，学生学会东西的时候，听懂一些道理的时候，我就会特别高兴，特别满足。”

林凡笑笑：“那你可以当美术老师。不着急，慢慢考虑吧。”

许橙点点头，轻声：“至于第一个问题……不好意思，哥。”

“嗯。”林凡了然，没有觉得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