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杭大也是九八五呀，怎么不符合？”许橙笑得洒脱，望了一眼远处灯火如昼的高三楼，说，“当中学老师的话，北大杭大差不多，杭大还有本地的优势。但最主要的，你也知道，外婆年纪大了，身体一年比一年不好，我不放心这么多年都在外地。”

周谨一沉默下来，想说什么，可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。

许橙说：“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，但我觉得最后只要自己开心就好，生活不仅限于学业嘛。杨阿姨还想你报计算机呢，说前景好，但你不还是想学生物吗？我在杭大读语文，以后当个高中或者初中老师，也很开心的。”

图书馆门口有好几棵银杏，现下到了十一月底，叶子悉数不顾形象地往下掉，一棵棵成了光杆司令。它们不顾形象不要紧，但地上全是冬的印记了，落叶多，苦了包干区在这一片的同学。

高二几个女同学在扫地，许橙和周谨一还好书出来，其中一个飞快地跑过来找他们。

女生是学生会主席，姓姚，径直把一个铁皮盒塞到周谨一手上：“呐呐呐周谨一，我就知道你这个点会来图书馆，我们班那位送你的，你好好收着啊，人家自己做的饼干。”

周谨一是学生会副主席，同在学生会，姚同学和他很熟悉。原本周谨一是没有异议的主席人选，但他更关心学业，便退而求其次了。

姚同学看到许橙，没有讶异，露出一口白牙地打了招呼。许橙回报微笑，好整以暇地在旁边看戏，心想，唐小雪的竞争者可真多。

周谨一被迫拿了东西，只好风度翩翩地说：“那替我和她说一声谢谢。”

姚同学笑眯眯说：“她想问你借本书，就你之前读书会分享过的《百年孤独》，你能借她不？借的话我让她来找你拿。”

周谨一：“图书馆有，可以来这里借。”

“周谨一你真是不开窍呀！钱钟书说借书一借一还就是两次接触的借口，你这都不知道。”姚同学想用扫帚把他扫走，“周谨一你要是没人指点，以后可怎么办呀？不会要靠相亲才能娶到老婆吧？”

许橙忍不住笑了，周谨一不恼，也笑了：“不会吧，我还有个许橙呢，青梅竹马的交情，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。”

许橙说：“放心放心，我会指点你的。”

周谨一：“我说的是相亲。”

许橙一呆，好惊讶，周谨一也会开这种玩笑了？和谁学的？姚同学满脸揶揄地“哎呦”一声，嗅到什么八卦气息，笑嘻嘻起来。

许橙说：“你想得美，我可不会救你。”

“开个玩笑。”周谨一轻笑，“你们也快点打扫吧，快晚自习了，我们先回去了。”

许橙和周谨一一起上图书馆这件事，林凡表示了充分的理解，晚自习下课，路上一句拈酸吃醋的话也没说。许橙感慨，有些意思还不如早早表达出来，这样健康的良好的不捅破窗户纸的关系，可比以前那样舒服多了。

但回家上楼时，林凡原形毕露，一脸不爽地冷哼说：“周谨一也该掂量掂量边界，什么正经的竹马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着要找你。”

许橙懒得搭理他：“周谨一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，这段时间就找了这么一次。”

林凡回答得偏题：“周谨一喜欢你。”

许橙无奈：“周谨一不喜欢我。”

林凡：“他就是喜欢你。”

许橙：“没有喜欢我。”

林凡：“就是。”

许橙：“没有。”

许橙横一眼林凡，快步上楼了。林凡像是和她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：“我去美国之后他要是天天找你，那还得了？”

这句话越过了窗户纸的边界，许橙抿唇。这段时间，她和林凡默契地避开敏感字眼，出国、美国、以后等等。尽管有那两封信，尽管有那句“尽我最大的努力寻找可能性”，但后面仍然不可忽视地跟着四个字，“微乎其微”，谁心里都清楚。

这晚，两个人没有再说任何话。

林凡知道许橙的未来规划，但星期一班队课，他还是来了十二班，站在答疑室的门边旁听。正经课上公然串班，实在是不好，然而这是林凡，老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没说什么。

许橙在台上，和林凡离得远，她也不好意思总是往他那看，于是没有多关注林凡的表情，等她分享完毕，林凡就离开了。

这天晚上许橙上阁楼时，林凡截住她，让她收拾好下楼一趟，有事。林凡很少在上学的晚上说事情，许橙觉得奇怪，因为时间已经很迟，洗漱好都十点多了，橘子都睡了。

许橙加快了洗澡的速度，洗完，齐齐整整地穿上睡衣，想了想，没扎头发，就披着，因为发尾还没完全吹干。

洗完澡，许橙有些困了。

书桌前已经摆好另一把椅子，只有桌面台灯亮起，房间昏黄而富于安全感。视野一暗，许橙更想睡觉，打个哈欠走进去，眼皮止不住地打架：“哥你叫我干嘛呀？”

林凡伏案看着资料，抬头看见许橙，意料之外地一愣。

除非许橙授意，林凡从不进她房间，所以上次打蟑螂是第一回。林凡也很少上楼，晚上从不上去。于是住进来三个月，林凡没有见过许橙刚洗完澡的样子。

这是头一次。

许橙穿着身米白色的珊瑚绒睡衣，头发软蓬蓬地披在肩上，刚吹完，微微炸毛。她平时总扎一个清爽的马尾辫，现在显得格外不同，格外可爱。刚洗完澡的缘故，肌肤是温暖的淡粉，白里透红，似乎真是吹弹可破。

尽管许橙离他还有几步距离，林凡已经闻到一股馨香，她身上的味道。

林凡后知后觉事情有点糟糕。他视线不知该放在哪里，胡乱找寻一周，最后低头继续看资料。显然看不进去，闻着那香味更躁，拿起水杯猛灌几口冷水，这才觉得好些。

林凡说：“过来坐。”伸手帮许橙拉开椅子，没看她。

许橙坐下去，再次打一个大大的哈欠，趴在桌子上看林凡。林凡把一刀资料递给她，非常厚的一叠，几近两个厘米，最上面那一页全是英文。

林凡说：“后面一版是全中文，你可以先看后面。”

他也不直接说这是什么，许橙往后翻，但还没等她翻好，林凡唤她名字：“许橙。”

许橙转过头，在朦胧的暖黄里，林凡的神情是不曾有过的认真严肃，专注地看着她，一秒，一秒，又一秒。

他说：“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美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