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子附和道：“晚安！晚安！”

许橙闷闷说：“晚安。”

林凡和橘子下了楼，许橙紧绷了半个小时的神经终于瘫软下来。她扑到床上，把自己埋在被子里，埋到几乎窒息才松手，大脑在缺氧之中滞涩地想：

怎么会这样呢？

林凡……他喜欢她吗？

他看见了信封，联系到上一封信的内容，很简单就知道是她。但，按照许橙的设想，他该生气，该想一想怎么找个好办法劝导误入歧途的妹妹，怎么样都好，总之不能是和她说，如果再不写信，我就来找你。

但的确，自从搬家以来，自从看见周谨一和她拥抱以来，林凡的所作所为都很怪。她跟他和两个炮仗似的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。如果是这个理由……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。

许橙蜷成一只虾米，整个人都是熟透的红，眼睫扑闪扑闪，眼眸水光盈盈。这一刻她的快乐和羞涩都是无比巨大的，巨大到整个卧室都充盈着甜蜜的粉红色。

但很快，另一种情绪倾巢而出。

林凡怎么会喜欢她呢？

林凡，天之骄子，什么都拥有的人，什么都不缺乏的人，他怎么可能就在茫茫人海中看见了她呢？尽管她也很好，但并没有好到可以与他并肩的程度。

这就是许橙的想法，少女的欣喜和自卑在同一瞬间涌上，两厢情绪交织争斗，最后一路高歌的竟是后者。因为她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她的欣喜，却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她的自卑。

即使林凡真的喜欢，又喜欢得有多少呢？

喜欢和喜欢之间也有区分，认真或不认真，决定了之后的走向大相径庭。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，之后林凡要去美国定居，现实两座大山压境，而他们根本无法做移山之举。

以前喜欢林凡，是许橙的一首独白诗，而现在林凡竟要参与进来，这便变成了协奏曲。曲子是好是坏，不是许橙一个人所能控制的，这令她感到害怕。

所幸，林凡现在并没有把窗户纸捅破。

星夜明亮，乌鸫鸟引吭唱着歌，这是多普通又不普通的一个夜晚。许橙趴在窗台上吹了一腔心绪的风，终于拿出白色橙子印花的那些信纸信封，坐到书桌前，落笔撰写。

林凡安置好橘子，走进房间，拿起书桌上那封白色橙子印花的信。

刚刚下楼他没有给蒋泽打电话，而是在找它，找到之后，反复读了三遍。他想起那天的情境，想到那个孟春晴冷的早上，倚着窗沿在浓郁的太阳金光里读着。2013年2月14日，情人节，那么早。

她不喜欢周谨一。

林凡想着想着就气笑，满腔怒意和笑意争斗，他忽然地想冲出门去跑上楼去把这个可恨的小骗子掐着脸按到墙上，狠狠地逼问她，或者直接低头咬她，亲一下，什么事都消了，他早就想亲她了。

风叩在玻璃窗上，吱呀那么一声，林凡思绪归了位，什么也都只是想想而已。

十一月初，期中考过后，唐小雪又给周谨一写了一封信，托许橙带上去。这一回，许橙的英语杂志里夹着两封信。

林凡在一个清晨读到。

林凡同学：

见字如面。

距离上次给你写信已经将近九个月，期间我多次想提笔写信，但因学业繁重，没有抽出时间，现在期中考过去，得以致以问候。

这次期中考，恭喜你又取得年级第一和联盟第一的好成绩。在学业之外，也记得注意身体，冬天已经来临。

现在是公历十一月，农历十月，地理课上我们老师讲到了小阳春。小阳春是孟冬期间一段温暖如春的天气，有些树会开二次花，就像到了三月阳春那样。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，这段时间，学校里的金桂、红叶李的确又开了花，香气馥郁，我在教室也可以闻到。

曾经我觉得四时节序各有其美，唯一不喜的便是现在——深秋初冬。且不说春夏这样本就漂亮的季节，早秋天高气爽，有其丰饶之美，深冬大雪飘飞，痛快漂亮，如此作比，晚秋初冬则滥用白描，显得太过单调了。

但注意到小阳春天气之后，我有所改观，冬日之中的三分春意，何尝不是一种幸运。

但也只有这么一段时间的暖意，过几天，温度就要大降，进入真正的冬日。我看你穿衣总是很少，所以想提醒你记得添衣。

对于上一封信，我有一点需要补充说明。当时提出“如果明知道没有结果，是否还要继续”这个命题，是基于我个人视角，本质上，这是我一个人的事。

我本意是想将过程默默地进行下去，不影响生活中的其他任何事，学业、人生规划。但是，一旦对方有所回应或表态，这件事的性质就大有不同，成为两个人的博弈和协调，所有事情都要为之改变，这是我担心的。

在这封信中，我还有一个困惑想与你探讨，那就是“善意的谎言”。

我对身边一个很重要的人撒了谎，当时是害怕对方得知真相之后，事情会走入困境，伤害两个人的关系。但目前看来，撒谎与否，最终都会走到这一步。我有些后悔，但是也知道即使重来一次，也会坚持这一选择，因为当时没有更好的办法。但对于我所欺骗的人，我感到非常的抱歉，对方应该也很伤心生气。

如果是你的话，你会原谅吗？

上封信中忘记说明回信的问题，如果你有回信，那就放在高二楼一楼读书角的角落最上层书架吧，我会时常去看一看有无回信的。

愿好。

2013年小阳春

林凡读罢信，抬头看向窗外。这是孟冬之中尤其阳光明媚的一日，温度小有二十。教学楼楼底，红叶李的二次花开得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