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许橙收拾东西的时间，林凡下了趟楼，隔了好一会儿才上来，说，蒋泽来了个电话，在下面耽搁了些时间。

许橙十足忐忑，她不知道林凡有没有看清楚那些东西，白色橙子印花的那一刀信封信纸赤裸裸地躺在最上面。她期盼的是，即使他看清了，也想不起曾经收到过这样一封信。

林凡神色泰然，单膝跪在桌边，不紧不慢地装着抽屉：“你经常给人写信？”

果然问信的事，许橙精挑细选地拣着字眼说：“上高中之前大部分同学没有手机，大家就喜欢写信交流。其实也不算信，有时只是写张小纸条，但很多女生喜欢仪式感嘛，就买些漂亮的信纸信封。”

林凡点点头：“来用手机照一下，要和凹槽对齐。”

许橙蹲在林凡身侧，帮他打着光。林凡调整角度，对准凹槽，轻松把抽屉推了回去。拿起另一个抽屉时，他说：“我看你收到的信不少，里面有不少情书吧？”

许橙一愣，林凡笑着看她一眼：“不然刚刚为什么那么怕我看见？”

原来他在意的是她收到的那些，许橙语气都变得欢快：“收到过一些，不多的。”

林凡再问：“那你给人写过情书吗？”指关节在抽屉面上敲了敲，确认装好。

“没有。”许橙又变得谨小慎微，仔细观察着林凡脸色，“我说过的，我没有给周谨一写过情书。”

林凡回头，看着许橙。

他们共同处在书桌前这一方狭小的位置，书桌桌面截断暖黄的台灯灯光，这里只有暧昧的昏意。两个人太近了，近到能看清对方的皮肤肌理，近到能感受每一寸呼吸。

林凡有微微的笑意：“看来你真的没那么喜欢周谨一啊，你连情书都不肯给他写。那除了周谨一，你不喜欢别人吗？没给别人写过吗？”

“我没有。”许橙垂下眼睛，在这一话题下两个人的对视，即使是低温，也会把她低温烫伤的。

林凡正过头，继续手上动作：“写信挺好，我收到的那些信虽然大部分是陈词滥调，但也不乏有一些有意思的。”

许橙的心紧了起来，在林凡不疾不徐的动作里，偶尔滑轨对准卡槽的咔哒声里，这里的时间流淌是缓慢、安宁的，连橘子也乖乖地站在书桌上看他们，没有“啾啾”。可是，许橙隐约觉得，安静之下潜藏着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，正在蠢蠢而蠕。

许橙没有说话，林凡自然笑着，说：“不问问我为什么有意思？”

许橙机械回答：“信当然也有写得好的嘛。”她不想问到底是哪一封有意思。

林凡却与她的心愿背道而驰，说：“我印象最深的一封是，那个人和我探讨一个命题，问，如果明知道没有结果，还要不要继续。”

许橙浑身僵住。

“她说要继续，即使没有结果，也要拥有过程。”林凡捡到一颗螺丝，不知道是哪一个抽屉松了，边试边说，“她的内容写得很漂亮，但奇怪的是，后来没有再给我写过东西。难道，她的过程就这么一点儿？”

说着，林凡瞥了许橙一眼，似笑非笑。

许橙，她全然处在一种无言可说无情可表的状态。如果林凡不看她这么一眼，那还好，她还能够理解为他是单纯地和她分享有意思的信件，可偏偏，他这样看了她一眼。

讯息不可言说，却也不言而喻。

许橙处在失衡和稳定的微妙的临界点上，紧握着手，慢声回答：“可能她后来改变了想法，所以不再给你写信了，这很正常。”

“是吗？可我觉得她还在喜欢我。”林凡的手停在抽屉上，话语一顿，“即使改变了想法，也可以告诉我，而不是闷声不响，甚至直接往相反的方向走。”

许橙没再说话，现在事态的转变不是她的情绪和心力可以接受的。她腿忽然一软，蹲不住，颤颤扶住书桌。

“蹲久了？坐床上去吧。”林凡伸手扶她，许橙挡开他的手，只向地上一坐，摇摇头：“我坐这里就好了。”

林凡继续他的工程：“我不知道她是谁，她连名字都没留，即使我有意回信，也没办法。所以，我要不要去找找她是谁呢？”

许橙紧紧地抱着自己，不敢看林凡：“她不署名，就说明她不想让你知道她是谁，哥，你去找她不好。”特意咬重了那个单字。

她的重音连同她想表达的所有，林凡恍若未闻，只轻笑一声，徐徐说：“许橙，难道你觉得我是个温柔的人？”

许橙彻底兵荒马乱，无言可对。

林凡找到那个松了的抽屉，起身去拿螺丝刀。在许橙面前顿足，丢下一句：“如果她乖乖地继续写信，我不会费心找她。”

林凡拿回螺丝刀，把抽屉彻底修好，期间再没说过一句话。许橙思维如封冻的冰湖，再想不了任何事，只愣愣地看着林凡。

闯祸了。

该死的蟑螂。

林凡收拾好东西，去卫生间洗干净手，再回来，许橙还坐在地上。他倚在门框边看她，心情愉悦：“地上不凉吗？明天我去买块地毯。”

“腿麻了。”许橙敷衍。

林凡扫视了一圈许橙房间：“我还是第一次进你房间，也没外婆说得那么糟糕吧，怎么说成是小狗窝？”

许橙把头埋到膝上，不想说话。林凡走到她身边蹲下，许橙没有抬头，只轻声：“我困了，凡凡哥哥。”

只有重大场面才会这样叫他。

林凡揉了揉许橙脑袋：“好，我把橘子带去楼下，晚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