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其他同学，她避免提及家事，已经成了习惯。但她并不想隐瞒林凡，可能是因为她也知道他的私事，该做个交换。也可能是因为，此情此景，同病相怜。

“就你一个人来么，你家里人呢？不和你一起过来？”林凡皱眉。

许橙心想，你不也是一个人吗？但她还不敢这么问，只解释：“我外婆早上已经来过了，她下午在上班，所以我一个人过来。”

林凡想，她难道不是和她爸一起生活？但他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，没多问。

他没再费心说话，而许橙不敢说话，两个人陷在沉默里。

许橙不敢，是因为她忐忑。天知道她为什么又碰到了林凡，还是在这种隐私的地方。

这么一路默然到山脚，林凡终于又开口，是问她：“你怎么回去？”

许橙如释重负，说：“我坐公交车。”

隔了一队柏树，一辆黑色轿车停着，不远处是公交站台。

“好，再见。”林凡走向轿车。

他还是那么步履如飞，也还是那么头也不回，可许橙在原地愣了片刻。

因为他说的是再见。

之前，林凡要么说一句走了，要么什么都不说。再见？许橙咬起文嚼起字。渐渐，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，甜丝丝，唇角也扬起。

走到公交站台，天色还是昏黄，可现在的昏黄是莫奈笔下的日沉时分，余晖抚在云上。

等公交车的时间，也不那么枯燥了。

等着车，有辆电瓶车飞驰而过，风里夹着沙，卷起小小一阵沙尘暴。许橙掩住口鼻，沙子模糊了视线，看不清路远处有没有车来。

她没看见车，电瓶车上的人却看见了她。那人一个急刹，调转车头，到公交站台停下，嬉皮笑脸地吹了声口哨。

许橙身上迅速起了鸡皮疙瘩，攒了眉，警惕地看着王家豪。

王家豪舔了舔嘴唇：“哟，老子还真没认错，这不是咱们实中的优秀毕业生嘛？看来老子今天来这晦气地方来对了。许橙，你也扫墓啊？我们好久没见了，你有没有想我？”

许橙一言不发，只希望公交车能快些来。

王家豪上上下下打量许橙：“以前还没觉得你多少漂亮呢，真是女大十八变，现在一看你可比唐小雪漂亮多了。许橙，你别坐公交车了，老子带你回去，来来来，上车吧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许橙紧握住手机，要是有什么情况，她就报警。

“我就喜欢你这样的，欲擒故纵嘛，我也喜欢慢慢玩，反正我们职高和你们云中那么近，以后老子天天来你们学校门口等你。这么久不见，送你个礼物。”

王家豪跳下车，嘿嘿笑着掏出个塑料方片，拉许橙的手，硬要塞给她。

许橙不想和他有肢体接触，转身就逃，却直愣愣撞到一个人身上。

薄荷味。

王家豪的手被打落，东西啪地掉到地上。他吃痛地握紧手腕，怒火中烧，但看到眼前高高大大的男生，顿时变得讪讪。

林凡搭上许橙的肩。

现在，他们面对面，像他拥着她。

许橙僵成块石头，一动也不敢动。

她和林凡那么近，寸余，鼻尖就要贴上他的胸膛。她脸也红起来，眼睫也颤起来。

她听到他说话，嗓音含笑：“小橙子，我找了，这边没有便利店，等下车再买水吧。”

话语是笑的，眼睛却有满满戾气。林凡是那种不是混混别人也能把他当混混的类型，王家豪欺软怕硬，这下骨头软透了。

“操，你有男朋友啊。”他嗫喏一句，扭身上了电瓶车。

林凡松开许橙，站在原地，云淡风轻。

许橙不好意思坏了。

她慢慢地往后挪一步，又挪一步，让出一个合适的距离。眼睛黏在地上，心跳很厉害。

不巧，有风来，吹跑了地上的塑料方片，从她鞋侧滚到林凡身前。

只消看一眼，许橙的脸就红得能滴血。

她没实打实见过这个，但知道是什么。初中按地区上的学，鱼龙混杂，什么人都有。有些男生经常拿一次性手套包装嘻嘻哈哈地笑。

林凡看见了，没什么表情地弯下腰，捡起那东西，三两步走去垃圾桶丢掉。

“这是避孕套，如果有人随便给你这个，那就是在骚扰你。你和老师还有家长告知一下情况，以后注意那人一点，不要被欺负了。”林凡说得很认真，教科书一样。

“知道了。”许橙的手握得紧紧的，脸颊红遍，轻声移开话，“林凡，你没走吗？”

林凡的表情终于不自然。

他不想回答。

他没离开，让车停在远处路口，这个位置可以看见公交站台。司机很奇怪，但没多问。

林凡不纠结，理由很简单，这个时间她一个人回去，他没办法不担心她，名义上的哥哥也是哥哥，妹妹也是妹妹。

这倒不是因为她怎么样，而是他这个人人好，林凡是这么和自己解释的。

林凡不说话。

许橙没有觉得尴尬，心又甜起来，飘起大团大团的软绵绵的云，五颜六色的棉花糖。

或许是他真的在等她上车，或许是他乘闲抽了根烟所以看见，但怎么样都没关系，事实就是他下车帮她解了围。

公交车来了。

林凡走了过去，许橙没反应过来，懵在原地。他转头看她，语气挺差：“傻站着不动，要我牵你上去？”

许橙懵里懵懂地跟着林凡上了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