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以前应该见过吗？”许橙讪讪的。

她当然不认识他。这句话显然是个脑筋急转弯，只要她承认没见过，就相当于不知道他打架的事。

林凡在黑夜里一动不动，他的身后，风卷着一大块厚重的云往西边跑。很久之后，久到一那整块云都过去了，他才开口。

“你觉得呢？”

“没见过。”许橙的语气更加诚恳了。

林凡面色稍动，轻嗤一声。

许橙沉浸在自己的正确里，觉得这就达成了共识。既然达成了共识，那就是化敌为友。毕竟，他和她以后是同班同学。

趁林凡不说话，许橙大着胆子问：“你不是说转去高二吗，怎么来高一了？”

林凡笑了一下，这声笑很清晰，很讥讽，许橙听得很明白。

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”他说。

林凡说完这句话，径直离开。大步子，还是那么干脆，什么告别的话也没有说。

许橙再一次脸红发窘。但不管怎么样，总算是解决了问题，她长舒出一口气。

天气也像契合她的心绪，憋了一天的雨，忽然尽数落下。顷刻，雨幕将教学楼内外隔开，风催着雨斜进来，捎落大片大片的潮湿。

许橙拿出伞，匆匆下楼。

跑到一楼，她一个急刹，运动鞋和瓷砖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好在雨大，站在楼道口的男生似乎没有听见。

林凡望着雨，没有回头。

许橙在台阶上凝了好一会儿，轻手轻脚下去，站在林凡几步后的位置纠结。他还没走，是因为没带伞么？

她应该说点什么，否则静静地站在人家身后，像鬼，容易把人吓一跳。可是说什么呢？

楼道口好闷呀，心也闷起来，像大雨里不通风的教室。

她不该多管闲事的，尤其对象还是林凡。可是雨翻山倒海地下，满天满地都是雨。虽然天气还热，但正值换季，淋雨很容易生病。

“林——”

林凡大步走进雨里。

许橙目瞪口呆。

“林凡！”她很少这么大声叫人。

男生在雨中一顿，转过身。透过雨，暖黄的光沁在他身上，许橙清晰地看见林凡的神情，淡淡的，因为雨而有点眯起眼睛。

“我带了伞，可以捎你回寝室。”许橙着急地撑起伞，跑到林凡身边，“谢谢你昨天帮我说话，然、然后，现在我们也是同学了。”

意思是，应该互帮互助的。

“那么你还算有点良心。”林凡说的却是这么一句话。

许橙哑了，他牵牵唇角：“不用，我通校，不回寝室。”

林凡说完，从伞下出去，没再看她一眼。迅疾的大雨打他身上，他好像没有一点所谓，自顾自就往风雨里走。

许橙愣愣地，愣愣地站在空了的伞下很久，直到雨势大得不行，再站下去鞋子就要泡湿了，她才扭身往寝室走。

雨水噼里啪啦倒在伞上，很响，有点吵。许橙紧握伞柄，心绪百般复杂。

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呢。

回到寝室，唐小雪在阳台收衣服。今天有一种梅雨季的味道，闷热潮湿，晒出去的衣服都干不了，要用吹风机吹一吹才行。

唐小雪望着对面，说：“林凡住哪个寝室，会不会和周谨一一块儿？我记得周谨一他们寝室还有个空位。”

对面是男生寝室楼，许橙泄了拍心跳，只轻声说：“有可能吧。”

唐小雪又说：“后天就月考了，第一次月考诶，不知道能排多少名。我好紧张啊，但是周谨一肯定不紧张。”

云中重点班的学生，很多来自实中，大家互相都认识。

周谨一蝉联了初中三年的年级第一，唐小雪妈妈总是耳提面命地和唐小雪说，人家小周怎么怎么样，你要多和小周学习。

以前，唐小雪恨得牙痒痒，发誓要把周谨一揍一顿，但一来一去，没揍成，反倒也习惯性说周谨一怎么怎么样了。

许橙随口说：“周谨一是中考第一，那在云中也肯定是第一呀。”

唐小雪稍作迟疑，但很快坚定地点了点头，抱着衣服钻进寝室。

许橙摸了摸晒着的衣服，潮乎乎，触感很不舒服。也不知道林凡怎么淋着雨走的，高一楼到校门口有很长一段距离。

还有月考，林凡刚转学就碰上月考，会考得很惨吧？他爸爸那么严厉……不过，他大学去美国读？出国留学，可能不用在意成绩了。

接下来的时间，许橙都避免和林凡接触。所幸，林凡也没再注意她，没找过她说话。

许橙专注月考，这次考试很重要。

高一的第一次排名考试，关系到尖子班名额，大家都很紧张。尖子班在假期额外加课，培养冲刺清北的学生，年级前三十才可以进。

许橙是中考二十四名进云中的，中考发挥得好，但不知道在云中还是不是这个排名。

第二场考数学，她遇到了林凡。

整栋楼分了十多个考场，是不容易碰到的，许橙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运气。

考前在走廊候场，许橙站在教室窗边，还有三分钟入场，林凡才到。

他停在她的对面，背靠栏杆，不动了。

许橙紧起呼吸，资料捏得皱。目光颤颤一扫，走廊各处都站满了人，只有她的对面是空的，林凡并不是故意站在这里。她缓下心跳。

林凡还是敞着外套，长袖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，他皮肤很白。指间夹两支笔，除此外别无他物，连橡皮都没有。

他不像来考试，倒像来打球的。

许橙看得心里犯嘀咕。

林凡扫了许橙一眼。

很巧，也很不巧，对上视线了。

许橙的心跳搁置了一阵。

现在，不能装作自己没有看到他，同班同学，看到人家却不打招呼，那不太好。加之，有个男同学刚好路过，招呼了林凡一句。

许橙只好抬起头，朝林凡笑一下。

林凡平静地把目光移开了。

许橙瞪大了眼。

他能不能有一点同学之间基本的礼貌？

铃响了，林凡闲闲地走进考场，许橙气鼓鼓地跟在他身后。他落座在她的斜对面。

这场数学考试，林凡是提前交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