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有！我哪里是那么肤浅的人！”唐小雪佯装揍人，两个人又嘻嘻哈哈闹起来。

许橙的注意力重又放到林凡身上，她觉得有点奇怪，他现在的样子那么沉静，甚至有点儿称得上遗世独立，不像个不读书的混混。

“大家让一让！”孙佳怡捧过来一大叠白花花的答题卡，“让让——发数学试卷了！”

走廊上的人往两边散，许橙终于收回视线，却看见孙佳怡走向林凡，兜兜转转，目光又回落他身上。

不知道孙佳怡和林凡说了什么，他站起了身，往后门走来，是她们的方向。

许橙连忙垂下眉眼。

看到数学试卷，唐小雪问她：“许橙，你刚刚去面批了，有没有看见周谨一考几分？”

林凡朝她们这儿走过来了。

许橙的呼吸紧起来。

“你没看见？”唐小雪嘟哝，“老邵不总爱拿他当范本吗？估计又是一百四十几，他当了这么久第一现在终于有人可以治——”

唐小雪的话说到一半，停了。

林凡停在她们身前。

许橙顿住呼吸，敛目，只看到他的球鞋，鞋面很干净，没有任何斑驳污渍。

“数学办公室在哪儿？”林凡是看着许橙说话的，但眼神和看别人没有什么区别。

“在三楼连廊。”唐小雪喜欢抢答。

林凡道谢离开，许橙抬眼，男生的背影恰好过了转角。她对着那个方向迟滞几秒，回神时，心虚地觑了唐小雪一眼。

唐小雪还在和女同学争执那个问题。

许橙松下一口气，她不打算说出和林凡提前见过的事。一方面，觉得麻烦；另一方面，不太好，会影响别人对他的印象。别人怎么看林凡，她不想插手。

她现在担心一件事，他还会找她吗？

林凡说他转去高二，现在看来，是他骗她的。隔壁二班也是重点班，他怎么偏偏来了她们呢？许橙非常忐忑。

预备铃响，许橙和唐小雪回了班里，大家都在看数学试卷。

周谨一站着看，他戴眼镜，有老学究的样子，满身书卷气。他偏瘦，现在有身边的张多多一衬，更显得清瘦了，清清肃肃的样子，像翠竹。

“我想起来了，刚刚看到周谨一的试卷了，他考一百四十七。”许橙补充说明。

“又这么高！”唐小雪张牙舞爪，趴周谨一桌上问，“周谨一，你那三分扣哪儿了？”

“最后一小题算错了。”周谨一抬起头，看向许橙，“许橙，你试卷第一节课就拿回来了，现在订正好了吗？”

第一节课……许橙含糊说：“还有几道题不知道怎么订正，我下节课再想想。”

她不自觉往周谨一身后看，座位空着，林凡还没回来。

周谨一点头：“不会的，等下我教你。”

“周大神我也要，我好多不会呢。”张多多笑得贱兮兮。

“你要个屁。”唐小雪指指张多多的136，“再说了，你和人家是青梅竹马吗？周谨一才不会闲得慌教你呢。”

正好，林凡走回座位，往前扫了一眼。

许橙已经转过身，低头看试卷了。

周谨一和许橙三岁就认识，长辈关系好，又同住一个小区，从小一起长大。

“唐小雪，你要是有问题，我当然也会教你的。”周谨一温言说。

“周谨一你真好！”唐小雪笑得眼睛弯弯，酒窝都出来了。

张多多立马做鬼脸：“唐小雪，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订正呢？不都扔一边不管吗？”

唐小雪一又和张多多吵嘴仗，正式上课才停，教室安静下来，可许橙的脑袋还吵吵嚷嚷，思绪一个又一个。

这样走神，她很懊恼，但没有办法，长这么大，她还没遇到过这种事。

终于捱到了下课。晚自习下课，许橙会在班里留十分钟，复盘一天的学习内容。

今天，她知道自己没有心思学习，可还是留下了。她想等一等，等人走得差不多，自己再回去，想来，这样就不会撞上林凡。

班里终于没了人，许橙喧哗的心安顿下来。收拾好东西，她去关窗。

风很大，满是潮湿细腻的水汽，快要下雨了。关了灯，外面的走廊也是暗的，天上没有月亮，光线晦涩得几乎看不清东西。

许橙走出后门，愣在原地。

即便在浓浓的一团夜里，男生的身形也太过出挑，一眼就知道是他。又或是，她刚刚实在是想了他太久，他的身形她变得那么熟悉。

“你——”许橙吓得出声。

林凡背靠栏杆，姿态足够散漫。声音不轻不重，刚好能让她听见。

“你出来得够迟的，我在等你。”

许橙没来得及说话，先咳了两声——这里有烟味。她背手掩住口鼻，望过去，浓重的夜里火星明灭，是林凡衔着支烟。

微微火光里，白烟腾起，被风一抹，散得很快，但许橙还是呛到了。

许橙拧了眉，林凡违纪，她见怪不怪，但是这人怎么还在学校抽烟呢？

林凡只轻笑一声，盯着她。可顾不及生气，许橙又连咳了两声。

林凡沉默须臾，直起身，走了过来。

许橙吓得后退，可林凡只是经过她，进了答疑室。再回来时，他手上已经没有烟了。

林凡站到许橙身前，两步的距离，很近。他比她高了有二十公分，垂着视线看她。

“不说话，当哑巴？”

许橙心里燃起火，她能说什么？说你干嘛大晚上的在这里堵我吗？

但是，能不惹事就不要惹事，这是许橙的宗旨。她低下视线，有淡淡的林凡的影子延伸到她身前，她对影子说：“你放心，我不会和别的同学说教务处的事的。”

她的语气很认真，很诚恳，很识时务者为俊杰。可是话落了，男生却仍旧一声轻笑，漾在晚风里，影影绰绰。

“你以为我是来威胁你，让你闭嘴的？许橙，你把我想得还真是……”林凡顿了顿，倒也直白，“不过我确实不喜欢话多的人。”

许橙觉得前半句话很莫名其妙，你都堵我了，不是来威胁我的，那还能干什么？

但她不敢吭声，就低头默着。

“抬头。地上有钱？一直低着头。”

林凡的话还是这么难听。许橙想，他不仅是个混混，或许还是个神经病。

她咬紧牙，愤愤抬头。

抬了头，却有些愣。

林凡很认真地看着她，目光沉沉。

“我们以前有没有见过？”他一字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