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依旧不遮掩地盯着她，像是探究：“你真的……”他却没再往下说，只是抿抿唇。

许橙清清楚楚听到他的话，她不明所以，她真的什么？她很想问，可对上这双又冷又带着些戾气的眼，下意识地闭紧了嘴。

外婆说，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，譬如那些不读书的混混、社会青年。这个男生，又打架、又顶撞老师……

“我叫林凡。”

男生突兀的开口介绍，打断许橙的思绪。他的声音清朗，像小溪潺潺的水。许橙不禁抬起眼，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看他。

十六岁的少年，还没有完全成熟，但隐约有了些成年人的轮廓。五官线条分明，剑眉浓得像墨，鼻子直挺，唇薄。

看上去少年英气，但十足冷淡。

和冷淡的气质不和谐的，是那双桃花眼。弯弯的，亮晶晶，好似天生带笑。

男生无疑长得好看，许橙怔了片刻，但很快皱了皱眉。刚刚，他是在自我介绍？可是她觉得他们没有认识的必要。

可林凡就这么盯着她，好像她不说出点什么就不放她走，许橙只好说：“哦。”

但好像更尴尬了，她敛眸。

林凡的眉蹙得更深，她真不认识他，还是装的？他忍下这些话，只冷淡抛给她一句：“你在哪个班？”

许橙抿了抿唇。

刚刚，她已经把他划进混混那一栏。现在，混混想知道她的班级，除了打击报复、调戏骚扰之类的事，许橙想不到别的。总不能，他是来请教她学习问题的吧？

林凡突然勾起笑，整个人显得痞气：“我要是想报复你，为什么刚刚还要帮你？”

心思被戳破，许橙红了脸。

“高一十班。”她慢吞吞地说。

林凡点点头，一声轻笑，春风柳枝拂面一般：“你还挺聪明。但这门隔音不好，刚刚你在里面说的话，我全都听见了。”

“马老师，我是高一一班的许橙。”在办公室里，她这么和马中海介绍。

许橙耳尖红透。

林凡扯了扯嘴角：“你别担心，我转的是高二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男生转身就走。他很潇洒利落，没有回头，

许橙独自在原地油煎火烧，又羞又窘。直到一阵凉凉的风来，她回过神，赶紧离开。

然而到转角，听见交谈声。

许橙不自觉停下脚步。

校长办公室不远，林凡站在门口，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侧。他一言不发，只冷眼看二人说话，样子像寒冬不化的冰，不堪碰的那一种。

许橙是被男人吸引住目光的。

他应该就是林凡的爸爸吧，西装革履，金边眼镜，很斯文。不知道为什么，她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，但她并不认识他。

男人微笑说：“方校长，云中无论需要什么，随时联系我。林凡我就放在云中了，他要是干了什么事，该罚则罚。”

方校长笑呵呵地拍拍林凡的肩：“瞧你爸爸这话说的。林凡啊，大学是直接去美国读的吧？以后回国了，还要靠你来回馈母校呢。”

“不回国。”林凡只三个字。

他眼皮底下藏着些笑，戏谑又讥讽，不为人知。他是故意的，不给他们面子。

方校长一讶，男人面色骤僵，旋即笑着解释：“他外公打算把他留在美国。”

方校长点点头，表示理解。

等走廊上只剩下父子二人，男人笑容立时抹去，抬手给林凡一个巴掌。

“去美国是吧？至少你现在还得给我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。林凡我再警告你一遍，不要惹是生非给我找麻烦。”

男人的声音压低，许橙听不清具体的话，但那一巴掌，让她十足十愣在原地。

很快，父子从另一个方向离开。同时，午休下课的铃响了，许橙连忙跑回高一楼。

到语文组交杂志，语文老师看到她，笑眯眯说：“许橙，你不留刘海也很好看的呀，这额头多白净呢？皮肤真好。”

许橙错愕地摸摸额头。

她知道今天为什么倒霉了。

这个时候，很多女生都留刘海。许橙留刘海，是为了遮住一颗痣，眉心那颗小痣。

它叫观音痣，是一个老和尚说的。他还严肃地说，必须把这颗痣遮一遮，否则容易生出不好的事。外婆信佛，这样一听，她急得慌，从此许橙的额头上多了层薄薄的刘海。

从小到大，许橙都认为老和尚在说瞎话。痣就是正常的生理现象，有什么好不好坏不坏的？但是为了让外婆安心，她还是留了刘海。这也没什么，还可以衬得脸小一些。

现在，许橙迟疑了一下，拿下发卡，拨散刘海，重新盖住它。

午休结束有一会儿了，还没上课。窗帘卷起，教室落进明亮的光线。许橙走到后门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她一中午没睡，现在很困。

打一半，停了。

靠窗第四组的最后排，多出了一张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