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很热，在盛阳下，大地是明亮的炽白色。容易出汗，女生会用夹子夹起刘海。

才九月初，云中已经开学了大半个月，这是杭市重点高中的特色。

2012年，这是许橙在云中的第一年。

这天，是许橙人生中离处分最近的一天。

这要怪那条规定，但凡查到违纪行为，在场所有人都要挨处分，因为一个巴掌拍不响。

吃好午饭，许橙没回班级，去行政楼拿这周的《语文学习》杂志，她是语文课代表。

回高一楼，许橙抄小道，走那条偏僻的紫藤花廊。这时节没有紫藤花开，沁绿色的叶子一蓬又一蓬，泼下浓浓的荫，很清凉。

后来，许橙想，她不该抄小道的。

花廊入口，有个矮小单薄的男生迎面跑来，连跌带撞擦过她身侧，飞奔得仓皇。许橙觉得奇怪，但没多想。

该多想一想的。

因为花廊尽头，是两个男生在打架。

又高又壮的那个，许橙知道，是高年级出了名的混混。另一个也高，甚至还没穿校服，在云中这个规矩严到指甲该剪多短的地儿。

显然，是两个混混在约架。

许橙转身就跑，可高年级混混立马威胁，不许跑出去通风报信，否则就揍扁她。他的声音特别凶，许橙心里很怕，慌忙间撒了手里的杂志。好几本，散落一地。

男生是在这时候注意到她的。

女生不是张扬夺目的漂亮，淡雅素净，皮肤尤其白，眉心有一颗小痣。那双杏眼，在小小一张脸上占据很大地位。

她很容易让人想到春天的橙子花，洁白，安静地开在枝头。

男生蹙了眉，因为，他认识她。

他们谁都没有来得及再说话，巡逻保安巡视到这里，三个人被逮个正着，扭送教务处。

初中的优秀毕业生，市三好学生，许橙从没被处分过，现在害怕极了，也难过极了。

真正的罪魁祸首们倒是一点儿也不难过。走在路上，高年级混混咒骂了很多话，骂得难听。男生很是淡定，一句话也不回。

许橙没有听他们说话，她没有慌了阵脚，在心里紧锣密鼓地打算盘，等一下该怎么解释，当然不能就这么连坐了。

教导主任马中海没有听她解释。

在他眼里，这是一桩极其恶劣的早恋兼斗殴事件。两男争一女，作为矛盾中心，许橙被单独叫进办公室。

马中海，人如其名，长马脸的脑袋上顶了块地中海，极亮，教务处可以少买一只灯泡。

“错了就是错了，还敢在这里狡辩！现在就给你家长打电话，马上回家反省一周！”马中海大手一拍猪肝红办公桌，怒容满面。

许橙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。

一则，她没有做错什么。再则，她从没有被这样教训过，她是那种典型的乖学生。

可是马中海这样，许橙不敢再争辩，不然，警告处分会升级为记过的。她低着头，问：“马老师，能不能不给家长打电话？”

马中海横眉倒竖：“不想让家长知道，那就不要犯这种错误！必须打电话！”

就在这时候，门敲响了。

只三下，敲得很随意。

没等马中海说进，门自顾自开了，男生自顾自走进来。

许橙的视线里多出一双运动鞋，白色的，停在她打出的泪花边。

“她没做错事，为什么罚她？真要罚，那就把她那份加在我这儿。”男生桀骜不驯，不是云中学生的风格。

他这么和马中海说话，许橙的眼泪都忘了攒，诧异抬头，果然，马中海的脸变得和桌子一样红。

他怒斥：“哪个班的！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没有班级，刚交的转校申请。”男生耸了耸肩，“我家长现在就在隔壁，辛苦您和他沟通好，我也好回去休息几天。”

隔壁是校长办公室，马中海的神情一下子古怪。片刻，他厉声说：“那个女生，你先出去等着，等下再叫你回话！”

走廊上，许橙的心紧紧的。

马中海一贯铁面无私，以前有老师的孩子违纪，他也给了处分。这事儿传得可热闹，大家都说，马中海还真是一视同仁。

这个男生……她不傻，看得出马中海刚刚的错愕。是因为他家里的关系很厉害吗？

没过五分钟，许橙知道了结果。意料之外也意料之内，这一次，马中海真的放过了她。

许橙有些五味杂陈。

马中海把高年级混混带进去教训，现在外面，只剩下她和那个男生。他虚靠在墙上，眯起眼睛望她，视线很直接，却没说什么话。

许橙的心跳一滞，敛下眉眼，小声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
虽然是因为他，她才来了教务处，但是，也毕竟是因为他，她才没有受处分。许橙待人接物一向来都很有礼貌，知道感恩。

男生挑眉，嗤笑一声，轻飘飘的：“你是应该谢谢我。没有你的话，我马上就把他打趴下了，不至于到这儿走一趟。”

许橙的脸腾地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