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上岂有如此多的巧合?
从晌午开始,他便早已察觉有人暗中跟随下毒,目标或许是他,又或许是这个恰好同路的姑娘。
无论原因为何,他虽素来不喜多事,却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年纪正值花期的女子就这样无辜丧命。
他向来不是善言之人,便干脆暗中出手,悄无声息地替灼华化解了几次杀机。
目光扫过灼华腰间佩剑,叶孤城心下微忖:既是习武闯荡江湖之人,经历这接连“意外”,纵然再天真,也该有所警觉,懂得谨慎了吧?
然而下一刻——
“卖糖炒栗子咯——刚出锅的,热乎香甜的糖炒栗子——”
一声苍老的吆喝传来。
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妪,背着竹篓颤巍巍走过。
灼华一听“糖炒栗子”,眼睛顿时亮了,想也没想便招手:“老婆婆,给我来一份!”
一旁的叶孤城,忍不住以手扶额。
唉……罢了。
看来他之前的种种暗中回护,是半分效用也无。
这样没有戒心的人,也不知是怎么活到这般大的!
眼见灼华已喜滋滋地接过油纸包,拿起一颗栗子剥开就要塞进嘴里,他终是不能再作壁上观。
“铮——!”
清越剑鸣乍响,如龙吟出鞘。
一道银光似电,直刺那卖栗老妪!
剑势并不狠辣,却快得惊人。
灼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一抖,栗子果然掉落在地。
她愕然望向叶孤城,一时不知该不该阻止。
却见那原本连腰都直不起来的老妪,身形骤然变得异常灵活,脚下步伐一错,竟以绝非常人所能及的速度险险避开了这一剑。
匆忙中勉强对了几招,那老妪毫不恋战,丢弃背篓,身形如鬼魅般猛地窜出,头也不回地扎进道旁密林,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。
“你、她……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灼华看着还剑入鞘、面色如常的叶孤城,又扭头望了望老妪消失的方向,脑子乱成一团,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待她下意识再看向茶摊方向,更是骇得倒吸一口凉气——那摊主竟已七窍流血,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,气息全无。
嘶!——
“啊,死人了!老板这是……中毒?!”
灼华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方才那接连的“意外”之下,究竟潜藏着怎样的凶险。
她心有余悸,看着那倒地身亡的摊主,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是:莫非这貌不惊人的茶摊老板,是什么隐姓埋名的江湖大佬,不然怎么会招惹到这般阴险毒辣的仇家?
但这念头只存在了一瞬,便被她自己推翻了。
那摊主手脚粗大,神态瑟缩,身上没有半点习武之人的样子,分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百姓。
那么……问题便来了。
那个假扮成老妪的杀手,目标究竟是谁?是眼前这位白云城主?还是……她自己?
若是冲着她来的……这又是为什么?
她自问初入中原,并未与人结下这等需要取人性命的深仇大恨。
不过,想起之前莫名其妙就要取她性命的上官飞燕,又没有那么肯定了......说不准,人家就是看不惯她漂亮可爱呢?
见她眉头紧锁,一脸困惑与后怕交织的模样,叶孤城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。
他本不欲多言,江湖风波,知道得越少往往越安全。
可目光掠过她那双尚带着几分懵懂惊惶的眼睛,想到她方才毫无防备就要接过那包糖炒栗子的情景,终究还是破例多言了一句:
“杀手杀人,何需什么理由?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清冷,听不出什么情绪,听在灼华的耳中却仿佛带着暖意。
“杀手?”
她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,还待细想,却见叶孤城已利落地翻身上马,准备离开。
“叶城主,等等我!”
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、寻求依靠的软糯与急切,顾不得失礼,连忙牵着自己的马追了上去。
这江湖实在是危险,眼前这现成的大腿,此时不抱更待何时?
叶孤城身形微顿。
他并未回头,也没有问她为何会知晓自己的身份,对于她这略显唐突的追随,更是未置一词。
只是那控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,身下骏马的速度,不着痕迹地慢了下来。
这无声的举动,俨然是默许了身后这条凭空多出来的小尾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