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,简单的祭奠已然结束。
灼华将空酒坛随意放在坟边,拍了拍手上的尘土,背起那个不大的包袱,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座紧紧相依的坟茔,转身,准备离开。
刚一转身,她的脚步便顿住了。
欧阳克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,正站在几步开外,脸上挂着那副她熟悉的、云淡风轻的笑容。
若是寻常人,面对欧阳克,很难不喜欢他。他总是笑得有礼,说话机敏风趣,再加上不俗的外表,天然就能让人心生好感。
可惜,他此时面对的是深知他本性的灼华。
见欧阳克现身,她不敢有丝毫大意,下意识后退一步,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穆姑娘,这是打算去哪?”欧阳克语气轻松,如同偶遇故人般寒暄。
灼华心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,硬碰硬绝非良策,便按捺住性子,老实答道:“……天下之大,总该去看看。或许……先去江南走走。”她选择了记忆中那个温暖湿润、与北地截然不同的地方。
欧阳克看着她,那双桃花眼里情绪难辨,再次旧话重提,语气仿佛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诱惑:
“真的不愿随我去白驼山庄吗?别的不敢说,至少可保姑娘一生衣食无忧,尽享荣华富贵,远比你自己漂泊来得安稳。”
灼华闻言,忍不住瞥了一眼他身后那四名亦步亦趋、容貌姣好的白衣侍女,想起他平日的风流做派,终于按捺不住,冲他狠狠翻了个白眼,语气斩钉截铁:
“你这好色之徒!不去!”
若是往常,欧阳克或许会继续纠缠,或是以势压人。但今日,他只是微微挑眉,竟没有恼,反而轻笑了一声。
下一刻,他忽然朝灼华伸出手。
灼华一惊,以为他又要动手动脚,下意识地就要侧身避开。然而欧阳克的动作看似随意,实则极快,她根本来不及反应,只觉得发间微微一松,头顶已被他轻轻摸了一下。
随即,欧阳克收回手,竟十分爽快地朝她抱了抱拳,说了一句:“既如此,山高水长,穆姑娘,保重。”
说完,他竟真的不再停留,转身,带着那四名侍女,飘然而去。
灼华愣在原地,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这人……今天怎么转性了?
居然这么容易就打发了?
她心中非但没有放松,反而升起一股狐疑。
该不会……他又暗中使了什么坏?比如下了什么不易察觉的毒?
她下意识地抬手,狐疑地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头顶。这一摸,手顿时僵住了。
触手之处,空空如也!
她急忙又仔细摸索了几下,确认无误——她发髻上簪着的那支白玉荷花簪,不见了。
灼华瞬间气急,脸颊都涨红了。
那支簪子,不仅仅是杨康留给她的少数念想之一,更是她如今全身上下最值钱、几乎可称得上是唯一的贵重物品了。
“欧阳克!你这个混蛋!小偷!”
她朝着欧阳克消失的方向,气得跺脚,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,最终只能将这口闷气狠狠咽下,摸了摸空荡荡的发髻,背着行囊,继续踏上了南下的路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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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。
京城近郊,山色空濛。
一座简陋的茶肆依着山势搭建,青布棚顶边缘,雨水串成珠帘,滴滴答答地坠落,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空气里弥漫着湿土和草叶的清新气息,却也带着初秋的寒凉。
灼华撩起斗笠的边缘,看了一眼依旧阴沉沉、仿佛随时会再泼下水来的天色。想起这接连几日连绵不绝的秋雨,以及骤然降低的气温,让她这个习惯了温暖仙境的桃花小仙十分不适。
之前为了陪义父寻亲,她不得不忍耐寒冷干燥的北地天气。如今,心里却恨不得能立刻长出双翅,径直飞到那温暖如春的江南去。
虽然有着宽大斗笠的遮掩,但她那窈窕婀娜的身段,以及偶尔抬手间无意露出的半张精致侧脸和一段白皙如玉的脖颈,已然吸引了茶肆内外不少歇脚行商、江湖客的注意。
有几个胆大的,目光闪烁,心痒难耐地想要上前搭讪,可视线在触及她腰间那柄样式古朴、却隐隐透着煞气的长剑时,又都悻悻地打了退堂鼓。
孤身行走在外,带着兵刃的女子,多半不是好相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