灼华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冰凉的剑柄,指尖触到上面一个浅浅的、用力刻出的“康”字痕迹。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觉得自己留下这柄剑防身兼辟邪的决定,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!
这不就省去了不少麻烦?
然而,总有人不信邪。
一位穿着体面蓝衫、腰佩长剑的年轻公子,顶着周围或好奇或看热闹的目光,主动走到了灼华桌前,拱手一礼,态度谦和:
“这位姑娘,请了。在下周明玉,不知可是穆姑娘?”
灼华抬眸,透过斗笠的薄纱看向来人,面容陌生,并无印象。她此刻并无与人结交闲聊的心思,只是淡淡地看着他,没有接话。
居然知道她的姓氏?
嘶......该不会是王府来寻仇的吧?
她心中正打鼓,就听那人自顾自地解释道:
“穆姑娘可能不记得在下了。大约一年前,在京城程府外的那场比武招亲擂台上,在下有幸见过姑娘仙姿。只是……周某学艺不精,最终败给了程三公子,憾未能……呵呵。” 他干笑两声,略过擂台招亲的尴尬结局,转而关切地问道:“不知穆姑娘如今为何一人出行?又是打算去往何处?”
见他言辞清晰,态度也算规矩,并未有逾矩之举,灼华这才正眼多看了他一下。
此人面容尚可,眼神也算清正,只是那目光深处的热切,让她心中了然。灼华不愿多生事端,便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:
“周公子好。家中长辈在南边,我正打算去南方寻亲呢。”
听她果然是孤身一人,周明玉眼神倏地一亮,立刻抓住机会,语气恳切地表明态度:
“原来如此。穆姑娘,从京城往南,路途遥远,道上龙蛇混杂,宵小之辈众多。姑娘孤身一人上路,实在是不安全。若是姑娘不嫌弃,周某愿尽绵薄之力,护送姑娘南下寻亲,以确保姑娘一路平安。”
灼华心中暗忖,这人倒是热情。
只是她如今,实在是生不出开启一段新感情的念头。更别说这人……样貌只算平平。
她微微颔首,算是谢过他的好意,语气却疏离而坚定:
“多谢周公子好意。不过不必麻烦公子了。我自幼也随家人习过些粗浅功夫,等闲三两个山贼,倒也奈何不了我。” 她拍了拍腰间的剑,示意自己并非全无自保之力。
见美人婉拒得干脆,周明玉心中虽感遗憾,却也不好再过多纠缠,以免惹人厌烦。
他只得按下心思,拱手道:“既然如此,是在下唐突了。那就祝姑娘一路顺风,早日与亲人团聚。”
这本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客套告别话。
然而,出乎周明玉意料的是,斗笠下的女子闻言,并未立刻起身离开,反而忽然眼眸低垂,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,贝齿轻轻咬住下唇,露出一副泫然欲泣、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。那瞬间流露出的柔弱无助,与她方才提及功夫时的飒爽判若两人。
周明玉何曾见过这等绝色美人露出这般情态?
顿时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,心头保护欲大涨,连忙放柔了声音追问:
“姑娘……姑娘可是还有什么难处?若是需要什么帮助的话,但说无妨,周某若能相助,定不推辞!”
灼华惊喜地抬起头来,斗笠薄纱拂开些许,露出那张艳若桃李、此刻带着感激笑容的俏脸。那笑容如同阴霾天里骤然破云而出的阳光,明艳不可方物,晃得周明玉心神摇曳。
“周公子……你真是好人!” 她声音软糯,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,“其实……小女子盘缠在之前路上不慎遗失了些许,如今南下路途尚远,只怕……只怕……”
她话未说尽,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。
周明玉此刻被她那一声“好人”和明媚笑容迷得晕头转向,哪里还顾得上细想这其中是否有蹊跷?只觉得能帮上美人忙,乃是天大的幸事。
他立刻豪爽地一拍胸脯:“原来是此事!姑娘不必担忧!”
......
于是。
半个时辰后,雨势稍歇。
灼华骑在一匹温顺健壮的栗色母马背上,摸了摸怀里那个重新变得鼓鼓囊囊、分量十足的钱袋,又掂量了一下系在马鞍旁的行囊,唇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得意的浅笑。
她轻轻一抖缰绳,马蹄踏过湿润的官道,终于正式踏上了南下的旅程。
至于那位慷慨解囊的周公子,此刻是否还在茶肆回味那“美人感激的笑容”,或是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劲,那就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了。
她这只折了伴的桃花,总得想办法,让自己过得舒坦些,不是吗?
江湖路远,各有前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