否认得又快又急,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。
欧阳克看着她这副慌乱否认的模样,脸上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、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的表情,居然也没有过多计较,只是意味深长地“哦?”了一声,便不再追问,重新将目光落回手中的书卷上,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。
车厢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,只有车轮辘辘前行的声音。
灼华见他似乎放弃了追问,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,她悄悄吐出一口气,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,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。
然而,就在她心神稍稍松懈的刹那——
对面的男人忽然动了!
他毫无征兆地撑起上半身,如同猎豹般迅捷而优雅地倾身凑近,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强大的压迫感,阴影几乎将娇小的灼华完全笼罩。
距离骤然拉近,灼华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中带着些许苦涩的药草香气。
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心脏骤停,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双手,抵在他坚实的胸膛前,阻止他继续靠近。掌心传来衣料下温热而坚硬的触感,让她更是几乎乱了呼吸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她声音又干又紧。
这人明明刚才还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模样,怎么转眼间就忽然发起疯来?
欧阳克虽然在笑,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。
他垂眸看着抵在自己胸前那双微微发抖的小手,再抬眼时,眼神里的戏谑和阴郁浓得几乎要滴出来。
“之前你说自己姓杨,是杨再兴的曾孙女,”他慢条斯理地说着,“小王爷却又道你姓穆……不姑娘到底是什么人?”
灼华额头几乎要冒出汗来。
她之前为了搪塞守门的侍卫,不过是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,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这茬,没想到他不仅记得,还在这个时候翻了出来。
这男人,着实可恶!
她立刻开启了头脑风暴,试图找到一个能自圆其说的理由,然而,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,欧阳克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,再次发问:
“姑娘不会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吧?或者,”他微微偏头,目光如同实质般锁住她闪烁不定的眼眸,声音压低,带着致命的威胁,“你能告诉我……你和那个姓杨的男人,是什么关系?”
啊!——这人也太敏锐了吧!
灼华心中警铃大作。
不过一个姓氏,一杆铁枪,竟能让他将义父和自己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“陌生人”迅速联系起来。
这份洞察力实在可怕!
尽管尚不清楚欧阳克如此刨根问底究竟有何目的,但眼前这个人,显然不是她以往遇到的那些能被轻易糊弄过去的人。
硬的不行,只能继续来软的了。
她抵在欧阳克胸前的手暗自使劲,想要推开这过分靠近、的男人——呃,推不开……对方纹丝不动,那看似慵懒的身形实则蕴含着强大的力量,如同磐石。
灼华愣了一下。
眼见骗不下去,她立刻切换了策略,脑袋一垂,肩膀微微瑟缩,方才还带着惊惧和质问的眼神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。她用宽大的袖子假意按住眼角,动作带着一种惹人怜惜的脆弱,再开口时,声音已然带上了软糯的、带着哽咽的泣音。
“呜……欧阳公子……你、你何必如此逼问我一个弱女子……” 她抽抽噎噎,语不成句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,“我……我自然是姓穆的……那日、那日对你说姓杨,不过是情急之下随口胡诌的罢了,我一个孤身女子,流落江湖,谁知到了京城却被那完颜康掳了去,那日不过是想趁机逃跑而已......至于,‘杨家枪法’是什么,我是真的不知!”
她一边“哭诉”,一边透过袖子的缝隙偷偷观察欧阳克的反应。见对方依旧维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,并未因她的眼泪而动容,心中更是暗骂这人铁石心肠。但她戏已开场,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。
“至于……至于那位使枪的杨爷……” 她声音更低,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一丝后怕,“我、我并不认得他……只是那日在王府,偶然撞见……场面太过骇人,我、我吓得魂飞魄散,这才慌不择路,不知怎地就晕了过去……醒来就在公子车上了……”
“哦~是吗?”欧阳克不为所动,唯独嘴角弧度微妙地上扬了几分。
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,只剩下香炉青烟袅袅,以及车外规律的马蹄与车轮声。灼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,眼看就要演不下去——
车身轻轻一顿,停了下来。
车厢外适时地传来一个清亮的嗓音,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:“公子,到了。”
欧阳克这才收回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,淡淡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车门被从外面打开,明亮的光线涌入。
灼华迷迷糊糊地被一名白衣侍从搀扶着下了马车。欧阳克也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初见时温文尔雅、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,语气温和得体:
“穆姑娘一路劳顿,想必也累坏了,先在此处歇息吧。若有任何需要,吩咐下人即可。”
灼华愣愣地点了点头,看着男人微微颔首,随即转身,还不忘体贴地替她关上房门。
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,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,灼华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,重重地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一直强撑着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