示弱。
这是灼华下意识的第一反应。
没有傻乎乎地去问什么‘是你打晕我的吗’‘为什么要抓我’这样注定得不到答案、甚至可能激怒对方的问题。或许是草木精怪与生俱来的、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,让她在自保这方面尤其敏锐。
灼华武功平平。
她也并不清楚这西域白驼山庄到底是什么地方。
但她能感觉到这个一袭白衣、笑起来像狐狸一样的男人,绝对来者不善。
硬碰硬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但没关系,因为‘美貌’与‘柔弱’就是她的武器。
尤其当对方是一个看似风流、实则掌控欲极强的男人时......
她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动,掩去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,只留下一片恰到好处的惊惶与无助。
欧阳克饶有趣味地看了她一眼,似乎很欣赏她这副明明满腹疑问却又强自按捺的模样。
他并未戳穿,只是用那清冽中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,给出了一个敷衍到近乎侮辱人智商的答案:
“哦,我看到你昏倒在路边,就顺手捡起来了。”
撒谎!
太过分了简直。
就不能编的用心一点吗?
灼华只觉拳头发痒。
赵王府守卫森严的后院角落,能是随便什么“路边”吗?还“顺手捡起来”?当她是没人要的破布娃娃吗?
但此时灼华并不打算直接撕破脸,她只好依言,伸手接过那杯温水。她小口小口地抿着,待温热的液体滋润过过干涩的喉咙,再小心地把那个一看就很值钱的茶杯放下,她才略显僵硬地抬起头,努力向对面那个好整以暇的男人扬起一个感激的笑容。
“呃,多谢欧阳公子......”
硬着头皮向明知是罪魁祸首的犯人道了句谢。
欧阳克同样面不改色,仿佛完全没听出她语气中的言不由衷,十分自然地回了句:“穆姑娘客气。”
见他实在不像会幡然醒悟的样子,灼华只好忍住抽搐的嘴角,试探地问道:“不知公子可知,之前……王府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她问得模糊,但相信欧阳克明白她指的是什么。
虽然她之前一字不落地听到了几人的对话,义父杨铁心自戕、血溅当场的惨烈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里,真实得叫人心颤,但她心底总还抱着一丝微弱的、自欺欺人的希望。
万一呢?
说不定是误会。
她紧紧盯着欧阳克,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,既渴望听到答案,又害怕那答案会彻底击碎她最后一点侥幸。
“啊,你说那个,”欧阳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书卷边缘,“唔,大概就是……完颜康并不是赵王爷的亲生儿子,而是王妃二十年前和别人生下的儿子。”
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开了那层血淋淋的真相,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悲剧,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出乏善可陈的戏码。
“那个人呢?他怎么样了?”灼华顾不上计较他的态度,连忙追问道,声音因急切而拔高了些,“我看到他……似乎是和王妃一起自尽了,是真的吗?”她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欧阳克抬眸,仿佛能看到她眼底的茫然与期盼,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,吐出的话语却冰冷而笃定,如同宣判:
“没错,两人命丧当场,绝无生还的可能。”
这肯定的答复,像一把重锤,灼华彻底没了侥幸。
严格说起来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,灼华降临到这具身体的时候‘穆念慈’已经十五,他们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也不过短短三年,但那个正直、坚毅、会在她生病时细心照顾她的义父杨铁心,灼华发自内心地感激他,敬重他。
欧阳克还在继续:“不过这样也好,那时他们已经被王府官兵重重包围,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事关王爷血脉的惊天秘密......赵王爷是绝对不可能任由他们离开。选择自尽,反倒是能留个体面。”
就因为这样的原因......
一个活生生的人,就这么没了生息,或许都用不了几年,就会彻底腐烂、化作泥土,重新成为大地的养分,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将被时间消磨殆尽。
人类还真是脆弱啊......
她眼神仿佛失去了焦点,怔怔地望着某处,眉头紧锁,一副魂游天外的恍惚模样。见她如此失魂落魄,欧阳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,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。
他坏心地、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另一个话题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:
“对了,那人似乎姓杨,手持长枪,使的该不会是杨家枪法吧?不知......姑娘可有头绪?”
“啊?什、什么杨家枪法?”她几乎是本能地矢口否认,眼神下意识地避开欧阳克的注视,“你看错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