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摇摇晃晃,节奏单调,催人欲睡。
风从挑起的窗口徐徐吹入,带着初春的微寒,拂在脸上,带来一丝冰凉的清醒。
灼华撑着手肘远眺,望着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枯黄景致,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木,心底却像是揣了一团火,燥意难平。
她几次三番想要开口,试图打探一下欧阳克的目的,却都一无所获。他总是能轻巧地将话题引开,东拉西扯,从沿途风物谈到诗词歌赋,从美食佳肴再过渡到节日习俗,姿态闲适得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春日踏青。
实在是……让人心烦意乱,却又无可奈何。
“……白驼山在西域大漠深处,”车厢里,欧阳克端着茶杯,嗓音清冽,娓娓道来,如同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,“周围是滚滚黄沙和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,但在大漠深处,却也有绿树成荫、水草丰美、风景如画的地方。”
灼华的视线依旧望着窗外,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。这是她从未听说过,也从未想象过的生活景象。
“一开始,只是有少数人迁移过去定居,靠着圈养马匹骆驼艰难维生,渐渐地,人多了起来,建立起城镇市集、工坊贸易,为往来东西方的商队和运输队提供补给,倒也形成了一番气象。”
他话语中勾勒出的,是一幅与金国、与大宋江南截然不同的,充满异域风情与顽强生命力的画卷。灼华虽然心怀警惕,却也忍不住被这新奇的世界所吸引。
“......白驼山庄,就建立在白驼峰山顶上,十分雄伟壮观。若是站在山峰顶上向远处山脚下俯视,当真有气吞山河之势。”
灼华想象着那黄沙碧水环绕、山巅城堡耸立的奇景,一时忘了戒备,忍不住脱口接道:“我还以为西域都是沙子,水也都是天价呢……”话一出口,她才惊觉失言,连忙补救,“额,抱歉,是我孤陋寡闻了。”
“穆姑娘不必介怀。”
欧阳克并不介意,反而因她的反应而眼底笑意更深,“或许很多年前是那样,但如今的白驼山庄,无论是财力、物力都已经稳居西域地区的头把交椅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,“虽然说不上富可敌国……但也绝不容小觑。”
说起自家基业,他自然流露出的得意与自豪,与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截然不同。见灼华听得似乎有些入神,他更是铆足了心思,话语中的引诱意味也愈发明显:
“姑娘去了,亲眼一瞧便知,定不会失望。”
“我……”不想去!
灼华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开口拒绝。
然而,话刚到嘴边,她就对上了欧阳克那双看似含笑、实则深邃难测的眼眸。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她喉头一哽,有些愤愤地低下头,避开了他的视线。见她如此知情识趣,欧阳克满意地弯了弯唇角,也不再逼迫,重新端起了茶杯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随口的闲聊。
车厢内再次只剩下车轮辘辘之声。
*
日头逐渐西沉。
刚吃过晚饭没多久,灼华望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,忍不住打了个哈欠,连日奔波加上心神紧绷,让她有些昏昏欲睡。
不同于前几日还能找到客栈或山庄投宿,今夜一行人只得在这荒村野外的破庙里暂歇。庙宇不知废弃了多久,残破不堪,蛛网遍布,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陈旧木料的气味。
不过,欧阳克手下那几名作男装打扮的侍女确实能干得惊人,不过片刻功夫,便将偏殿一角打扫得干干净净,铺上了松软的衾被,墙角还燃起了驱赶虫蚁的熏香。
灼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正想早些歇下,就听见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偏殿那扇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“你来做什么?!”
见欧阳克缓步走了进来,一身白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,她瞬间警惕起来,像只受惊的猫儿般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“夜深露重,四下荒僻,在下担心穆姑娘一人……孤枕难眠,”
欧阳克对她这副炸毛的模样不为所动,依旧不紧不慢地走近,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他话语里的暗示让灼华心头一紧,随即看见他竟开始动手解自己外衫的系带,动作优雅且意图明显。
他低笑一声,说出了一句让灼华脸颊瞬间爆红的话:
“......特来自荐枕席。”
“不、不用!”
这人也太浪荡了吧?灼华抱着被子,结结巴巴地拒绝,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她不是没有看出欧阳克对她存着别样心思,但他之前一直还算克制,至少还保持着表面上的风度,此番突然如此直白、急色的唐突模样,实在让她措手不及。
灼华想也不想,立刻从床榻上跳起来,也顾不得只穿着中衣,就要往门外冲去。
然而,她的动作在欧阳克眼中无异于螳臂当车。他甚至没有用什么复杂的招式,只是长臂一伸,便轻而易举地揽住了她的腰肢,稍一用力,就将她重新带回了自己怀中。
“放开我!”灼华挣扎着,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强横力道。
欧阳克非但没有松手,反而刻意低下头,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耳廓,他用带着一丝恐吓意味的低沉嗓音说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