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的初识,绝对实在算不上愉快。
前日那场‘比武招亲’,于骄纵随性的金国小王爷而言,不过是闲暇时日里一场兴之所至的玩闹。
台上那惊鸿一瞥的女子,在他眼中,不过与他府中那些精巧易碎的玩物无异,是可以召之即来、挥之即去的存在。
至于灼华的拒绝与反抗,对于向来霸道、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完颜康来说,更是如同清风过耳。
他执意将她掳回王府,本是想着这般颜色,留在身边解闷也是好的。
他甚至漫不经心地盘算过,大不了等新鲜劲儿过了,玩腻了,便给她一笔足够丰厚的银钱,打发得远远的便是。
一个无权无势的江湖女子,还能翻出他的手掌心不成?
然而,计划总是不及变化。
他未曾料到,随着时日推移,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掌控者与被掌控者的关系,竟在悄然松动。
那个被他视作“打发时间的玩意儿”的女子,有着超乎他想象的鲜活与韧劲。
她笑起来很美,但也会哭会闹,会耍小性子,会在华服美食面前眼睛发亮,也会在生气的时候像只炸毛的猫儿,更也会在某些意想不到的时刻,流露出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与纯粹。
不知从何时起,需要收敛脾气、耐着性子去哄的人,变成了他。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甜言蜜语,如今更是无师自通,只为博她展颜一笑。
沉沦在这段感情中的人......似乎变成了他自己。
他沉迷于她惊心动魄的美貌与风情,更贪恋她那份与世无争的宁静与平和。
然而,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。
“小王爷从外头带了个汉人女子回府,宠爱非常,如今更是情根深种”的消息,几经辗转,终于还是传到了赵王府真正的主人,六王爷完颜洪烈的耳中。
接到父亲的召见时,完颜康面上不显,心中却是一紧。
怀着这般忐忑,完颜康来到了完颜洪烈书房。他坐在下首,有些心神不宁,就连侍从奉上的滚烫茶碗端在手中,都未觉出那灼人的温度。
他默默垂着眼,准备迎接预料中的雷霆震怒。
然而,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。
“康儿,你是我完颜洪烈唯一的孩子,是为父在这世上最看重的人。为父平生所愿,不过是希望你能够获得真正的幸福与快乐。”
他愕然抬头,对上完颜洪烈那双仿佛洞察一切却包容的眼睛。
“如今你已经长大成人,有了自己的主张和喜好。为父希望你能够得到你想要的一切。无论是泼天的财富、无上的权势、天下至高的武功……还是你真心喜欢的女子。只要你开心,只要你觉得值得,为父便支持你!”
他怔怔地看着父亲,一时之间,竟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手中的茶碗依旧滚烫,却一直熨帖到了心里。
-----------------
“……姑娘这针脚越来越细密了。”
侍女望着灼华手中即将完工的烟青色荷包,赞道:“这荷包绣得真是精巧别致呢!”
一旁红玉也凑过来看,笑着附和:“是呀是呀,这配色也好看,小王爷见了必定欢喜!”
哼哼~
耗时整整三日,指尖被针扎了不知多少下的灼华,望着手里终于完工的荷包,心里像是揣了只快活的小鸟,骄傲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。
听到侍女的打趣,她面上却是一热,故意傲娇地一扭头,嘴硬道:
“哼!谁说是送给他的?这……这是我做来自己用的!”
见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,两名侍女互相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,并不反驳,只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发出“噗嗤噗嗤”的闷笑声。
灼华被她们笑得脸颊更红,顿时“恼羞成怒”,放下荷包便伸出手去挠人。
“好啊你们,竟敢笑话我!”
“姑娘饶命!”
“奴婢不敢了!”
一时间,暖阁内笑闹作一团,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驱散了冬日的沉闷。
屋外,已是银装素裹。
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落下,将庭院、枝头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洁白。然而暖阁内却因烧着地龙,脚边更是摆着小巧的炭盆,依旧温暖如春,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。
檐下,刚处理完事务归来的完颜康,尚未踏入院门,便听到了屋内传出的阵阵笑闹声,他原本因公务而微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,冷峻的嘴角也微微上扬,勾勒出一抹柔和的弧度。
他驻足站了一会儿,这才伸手推开了暖阁的门。
“咯吱——”
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在做什么,这么开心?”
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,完颜康迈了进来。
他肩头、发顶都落满了尚未融化的雪花,连浓密的睫毛上都沾着几点晶莹,像是刚从冰雪世界里走出的精怪。
婢女们见是他,吓了一跳,连忙止住笑闹,起身行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