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腕处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剧痛,骨头仿佛要被捏碎一般。
逃跑被当场抓包,灼华知道自己调开侍女的计谋必然也被识破,此刻若再不知死活地挣扎反抗,无异于火上浇油,后果恐怕不堪设想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将几乎脱口而出的痛呼与斥骂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能任由他铁钳般的手掌死死箍着自己,被动地跟着他踉跄前行。
所有的委屈、不甘如同沸腾的岩浆,在她胸腔里疯狂冲撞,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。
凭什么?
明明她才是那个被强行掳来、失去自由的人!
凭什么这个蛮横无理的家伙,反倒摆出一副被辜负、被冒犯了的神情,明明他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不是吗?
心绪剧烈起伏间,脚下猛地一个趔趄,钻心的疼痛瞬间从右侧脚踝传来。
剧痛,混合着连日来积压的屈辱和之前功败垂成的遗憾,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,不受控制地簌簌滚落下来。
灼华再也忍不住,带着哭腔,将心中压抑已久的质问脱口而出:
“放开我!你到底还要关我到什么时候?!”
这句话,像一把锋利的匕首,骤然划破了这些天来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、勉强维持的脆弱假象。
那些看似和谐的共处,那些妥协的温存,在这一声带着泪意的质问下,瞬间土崩瓦解,露出了底下冰冷而残酷的真相——他从来都是一厢情愿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完颜康猛地停下脚步,攥着灼华手腕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收敛。
他缓缓转过身,那双平日里或含笑、或慵懒、或意气风发的眸子里,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,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既然假象被戳破,他也不再需要伪装。
“关到什么时候?”
他死死盯着她梨花带雨,却仿佛更胜往日的一张俏脸,声音低沉而危险,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寒意。
“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?客栈吗?由得你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?”
他猛地将她往自己身前狠狠一拽,迫使她抬起泪眼与他对视。
“本王告诉你,从你踏入这赵王府的那一刻起,你生是我完颜康的人,死是我完颜康的鬼!只要我不点头,你这辈子,都休想踏出这王府半步!”
斩钉截铁的话语,不留丝毫余地,彻底粉碎了灼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怒火与屈辱冲昏了头脑,灼华想也不想,凝聚起全身力气,挥手便朝着完颜康那张俊美却可恨的脸掴去!
这一下含愤出手,带着她所有的委屈与不甘,哪怕只能在他脸上留下些许痕迹,也能让她稍稍泄愤。
然而,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。
手腕在半空中便被轻而易举地擒住,力道之大,让她瞬间动弹不得。另一只试图攻击的手也同样被制住,整个人顿时失去反抗能力。
她死死咬着下唇,几乎要咬出血来,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懊悔。
只恨自己向来贪图享乐,跟着义父也仅仅只学会了些粗浅功夫,从未真正下苦功练习。
若是……若是她能有几分真本事,就算最终逃不脱,至少也能狠狠揍这混蛋一顿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如同砧板上的鱼肉,只能任人宰割。
半响。
两人之间只剩下灼华压抑不住的、细小的啜泣声,在寂静的回廊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完颜康胸中的怒火依旧在烧,但余光瞥见不远处假山旁若隐若现的两道人影——是之前被他安排在灼华身边伺候的婢女。想必是听到了动静,此刻正惴惴不安地立在那里,不敢上前,又不敢离开。
他眉头紧蹙。
目光转回怀中之人身上。
只见她小脸煞白,泪痕交错,原本明媚灵动的眼眸此刻哭得又红又肿,纤弱的身躯还在因抽泣而微微发抖,像只受尽了委屈的小兔子;一只虽然拥有漂亮的皮毛,却因为过于娇弱无力,最后只能被像他这样心怀不轨的人吞噬殆尽的食草动物。
还真是惹人怜爱呐!
到底是自己看上的女人,这般模样,终究是让他心头那点怒气被一种混杂着无奈……又或许是心疼的情绪逐渐取代。
打,又打不得!
骂,看她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,恐怕也骂不出什么结果。
既然硬的不行……那就只能来软的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残余的火气,伸手,有些强硬地扳正她固执地不愿看他的小脑袋,用指腹略显粗糙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痕,声音霸道,却不再像刚才那般冰冷:
“哭什么?有什么好委屈的?”
见他态度似乎有所软化,率先让步,灼华如同被吹胀的河豚,立刻重新“支棱”了起来。
小嘴一瘪,眼泪汪汪地开始控诉,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撒娇般的埋怨:“还不都是因为你……呜……你捏得人家手腕好痛!”
看着她这副借题发挥、顺杆爬的小模样,完颜康险些气笑。
认命般地叹了口气,他俯下身,将她哭得有些发软的身子揽入怀中,手臂环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,声音也越发柔和:“好,是本王不对。”
灼华得了一寸,立刻就想进一尺,吸了吸鼻子,继续指控:
“还有脚……脚也崴到了!好疼!”
“……是,都是我的错。”完颜康从善如流地继续认错。
“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”这句话,仿佛就是为此刻的灼华量身定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