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玉连忙地上前,替他脱下那件沾满雪花的银鼠皮大氅,另一名侍女则跪下,小心地为他清理靴子上沾染的泥雪。
“呀!外头竟是下了这么大的雪吗?”
灼华也跟了过来,凑到他面前,新奇地看着他这一身雪白。
见他连墨黑的发丝间都缀满了白雪,她忽然玩心大起,伸出温热的小手,小心翼翼地将他头发上的雪花轻轻捧下来,在手心积成一小堆,然后鼓起腮帮子,凑近了猛地一吹——
“呼!”
细碎的雪花瞬间扑了满脸,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恶作剧得逞的灼华看着他那略显狼狈的模样,顿时笑得前仰后合,明媚动人。
完颜康被糊了一脸雪,却也不恼,甚至连躲都未躲。他睁开眼,看着眼前笑得花枝乱颤、甚至连眼角都沁出泪花的女人,只是捏了捏她因笑意而染上了红晕的脸蛋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纵容与宠溺:
“调皮!”
红玉见状,赶紧给另一个侍女使了个眼色,两人悄无声息地行了个礼,便迅速退了出去,还贴心地将门轻轻掩上,将这片温暖的空间留给二人。
完颜康走到桌边坐下,自顾自倒了杯热茶暖手。目光扫过桌上摊着的一堆绣品,几乎是瞬间,他的视线就精准地锁定在了其中一个……最为独特、绣工最抽象的烟青色荷包上。
不必猜,这定是那个小笨蛋耗时三日的“杰作”了!
灼华贴着他坐下,故意指着那堆绣品问他:“你猜猜,这里面哪个是我做的?”
完颜康忍着笑意,故作认真地在那堆或精致或朴素的绣品中扫视一遍,然后伸手指着那个最“别致”的荷包,语气笃定:
“我猜……是这个。”
“咦?”灼华又惊又喜,扑到桌边,拿起那个荷包,“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?”
完颜康端起茶杯,借着氤氲的热气掩住唇角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,一本正经道:“唔……自然是因为,这个最好看,让人过目难忘。”
灼华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揶揄和言不由衷。
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。
她下巴一扬,仿佛施恩一般地递了过去:“哼哼,看在你今天说话这么好听的份上,这个就送给你啦!”
完颜康接过那个丑丑的荷包,仔细地握在掌心,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荷包小小软软,和她一样,独一无二。
他抬头看向灼华,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,顺着她的话调侃道:“美人亲手相赠,本王无以为报,看来……只能以身相许了。”
“谁、谁稀罕!”
灼华瞬间红了脸,跺了跺脚,转身想要跑开,却被完颜康拉住了手腕,轻轻一带,她便跌坐进男人怀里。
屋外,檐冰垂珠。
暖阁内,雪落无声,而天地间唯余双影交叠。
*
更深露重。
王府内万籁俱寂,只剩下寒风掠过屋檐的呜咽。
漱玉轩内,暖香融融。
一只的手臂占有性地环在她腰间,男人均匀的鼻息拂过发顶,灼华蜷缩在锦被中,睡得正沉。
突然——
“砰!砰!砰!”
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,如同惊雷般炸破了夜的宁静。
“唔……谁呀……”
灼华迷迷糊糊地嘟囔着,下意识地翻了个身,将脑袋蒙进被子里。一旁的完颜康立刻醒转,眼神瞬间恢复清明。
他安抚地拍了拍被子里拱起的一团,低声道:“嘘!——没事,你睡你的,我去瞧瞧。”
他动作利落地掀被起身,随手捡起一件散落在地上的外衫披上便大步走向房门。
“吱呀”一声,房门开启一道缝隙。
完颜康向外望去,眉头立刻蹙起,只见不远处方向,竟是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!
人影幢幢,呼喝声与兵刃碰撞的细微声响隐约传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完颜康沉声问向匆忙赶来的侍卫统领。
那侍卫统领见惊动了他,连忙单膝跪地,“启禀小王爷,府里……府里进了贼人!那人身手有些不凡,这才不得已惊动了您!”
“抓到了吗?是什么人?”完颜康的心往下沉了沉,能在戒备森严的赵王府来去自如,绝非普通毛贼。
“这……”侍卫统领脸上露出一丝愧色,“那贼人甚是滑溜,借着夜色和对地形的熟悉,伤了几个兄弟,暂时……暂时还未擒获。看身形武功路数,不似中原常见……”
完颜康眉头皱得更紧,心中疑虑丛生。
他不再多问,迅速回房,动作飞快地穿戴整齐,大步流星地再次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