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虽然搞不懂这男人为什么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从刚才的雷霆震怒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,但这并不妨碍她抓住机会继续试探。
她仰起哭花的小脸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,小声问道:
“那……那你什么时候放我走?”
完颜康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,眉头再次拧紧,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地回绝:
“这个免谈!”
灼华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,如同被乌云遮蔽的星辰。
她委屈地皱了皱鼻头,小手揪紧了男人胸前华贵的衣料,声音带着哽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,喃喃道:
“之前……之前我被你带走,父亲他却什么都不知道……他肯定急坏了,说不定正在满城疯了一样地找我……我、我能不能回家一趟?就去报个平安,让他知道我没事……我保证,我保证会再回来的!”
她努力仰起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,长睫上还挂着泪珠,双眼圆睁,扑闪扑闪地望着他,竭力想表现出十分可信的模样。
“不行!”
男人毫不领情地拒绝。
见他态度如此强硬,灼华心一横,将酝酿了半天的“苦情戏”搬了出来。
她抽抽噎噎,声音愈发凄楚,
“我……我从小就跟爹爹相依为命……我还记得幼时家乡天大旱,颗粒无收,到处瘟疫横行,我染了病,险些就死了……是爹,是他背着我不分昼夜地四处求医问药,才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……这十多年来,我们父女从未分开过,呜呜呜……”
说着,向来擅长装可怜的桃花小仙彻底开启了暴风哭泣模式。
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肩膀一耸一耸,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,闻者伤心。
“……”
完颜康被她哭得心头烦躁又无奈,伸手按住了那个在他胸口不安分地拱来拱去、蹭了他一襟眼泪鼻涕的小脑袋,沉默了片刻,这才终于开口:
“其实……我后来派人去找过你父亲。”
“什么?”
灼华猛地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望向他。
恰巧。
这时,一缕阳光穿过廊檐,落在男人脸上。
他平日里近墨的瞳孔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如同融化琥珀般的暖棕色,亮晶晶的,显得格外专注。光线在他高挺的鼻翼两侧投射下阴影,薄唇紧抿,此刻凝视着她的样子,竟莫名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。
不对!现在可不是犯花痴的时候!
灼华用力甩了甩头,把脑子里那点不合时宜的绮思抛开,急忙追问:“然后呢?你找到我爹了?他怎么样了?”
完颜康摇了摇头,
“侍卫去的时候,那处院子已经空了。你家里不少行李也都没了……看上去,倒像是……提前离开了。”
“啊?”灼华愣住了,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意料。
看到她瞬间垮下去的小脸,完颜康难得生出几分耐心,放缓声音安慰道:
“岳父他常年行走江湖,经验丰富,机敏聪慧,看起来不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……你别太担心。”
他顿了顿,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灼华红扑扑的的小脸蛋,这才继续道:“我已经让手下的人在大兴府内外四处寻找打探,只要他还在城内,就必定能寻到踪迹。”
——没准过几日,你那机灵的爹自己就能摸到这王府附近,到时候自然能“请”他进来。
后面这句自然略过不提。
他猜测,他那便宜岳父多半已经猜到了女儿被谁带走,与其像无头苍蝇般四下寻找,不如静观其变。
对于完颜康评价义父“机敏聪慧”这一点,灼华内心是十分认可的。杨铁心一身武艺不俗,远胜寻常武人,平日更是谨慎小心,甚少主动惹是生非。
虽然对义父失踪有些不解,但她并不觉得完颜康会在这种事上欺骗她。
事实上,她也莫名有种预感:说不定哪一日就在王府突然遇到了。
无奈之下,她只好揪着完颜康的衣袖,反复确认,“那你找到他以后,千万不可以伤害他!一根头发都不行!”
完颜康自然是满口答应:“放心。他是你的父亲,更是我未来的岳父,我讨好、敬重他还来不及,怎么可能伤他分毫?……到时,必定会以礼相待。”
闻言,灼华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,一直紧绷的情绪松弛下来,终于破涕为笑。
总算是把这难哄的小祖宗给安抚好了。
完颜康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眸,也不由自主地冁然而笑,紧绷的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。
随即,他收敛了笑意,冷脸来冲远处那两个一直惴惴不安、不敢上前的婢女招了招手。
两名婢女如蒙大赦,连忙小跑着上前,深深躬身:“小王爷。”
“还不快伺候姑娘回去梳洗更衣!”
“是!奴婢遵命!”
两人战战兢兢地应道,小心翼翼地上前,扶住眼睛红肿、尤带泪痕的灼华。
最后回头看了完颜康一眼,灼华垂下眼帘,最终还是由着婢女搀扶,一步一顿地朝着漱玉轩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