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花冠被拆下。
灼华顿觉头顶一轻,如同卸下千斤重担,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。
她揉着发酸的脖子,心有余悸地瞥了那华美的“刑具”一眼,决定还是敬而远之。
随手摘了一支窗外墙边的角堇,黄紫相间的花朵插进发间如翻飞的彩蝶,灼华对着镜子俏皮眨眼,这又是另一番风韵。
用过早饭,换了身轻便的常服,便开始了每日例行的“遛弯”活动。
这些日子,她彻底摆平心态。
全当自己找了个包吃包住的工作,工作内容不过是陪人吃吃饭、说说话,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需要晚上加班这点......但也得益于她这些日子的安分守己,她的活动范围总算从最初那个只有几株花树的小院,扩大到了整个后花园。
虽然依旧有人时时跟随,但对她而言,已是“可喜可贺”的进步。
今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,风也停了,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天空是那种让人看上一眼就会觉得心情舒畅的湛蓝。
临水的亭子倒是精致,斗拱飞檐十分风雅,檐角下的铜铃,每当有微风拂过,声音悦耳清脆。
用过午饭,看着湖中残荷的枯影,灼华感觉时机差不多了。
此时不走,更待何时?
她放下手中的鱼食盒子,看着又肥又大的各色锦鲤在池边悠哉驻足,转头对侍立在旁的侍女柔声道:“今日阳光甚好,我忽然想弹琴了。红玉,你去找把琴来可好?”
“姑娘今儿个兴致好,实在难得,姑娘稍等,奴婢这就去取来。”
红玉不疑有他,当即领命而去。
几息过后,灼华又对身侧另一人道:“冬日干燥,你去取些瓜果茶点来罢。”
“这...是!姑娘。”
那人闻言有些迟疑,但到底不敢违命,顶着灼华的目光一步三回头地去了。
眼见侍女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,灼华立刻站起身,脸上那点闲适慵懒瞬间收起,身形一转,凭着这些日子暗中观察记下的路径,朝着与前院相接的方向疾步走去。
刚穿过一道回廊,接近通往前院的垂花门时,两名值守的侍卫便伸手拦住了她。
其中一人沉声盘问,“你是何人?为何在此?”
灼华心头一紧,但面上却依旧维持镇定。
她微微抬起下巴,像模像样地抱拳行了个礼,“二位侍卫大哥,我乃前些时日投靠王府的武林人士,因王妃前次外出,王爷担忧王妃安危,特命我随行护卫。如今王妃凤驾已安然回府,王府之内自然是安全无虞,在下职责已了,也该出府去了,还望行个方便。”
这些日子,她除了吃喝玩乐,也并非全无收获。
从下人的闲谈和完颜康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中,她得知赵王府近来一直在招揽各路江湖高手,以壮声势,因此府中时常有陌生的武林人士走动。
再加上她听说,王妃昨日刚去广济寺上香刚刚归来,这借口,实在是再妥帖不过了。
灼华这番话说得流畅自然,合情合理,两名侍卫对视一眼,眼中依旧闪过一丝犹疑。
王府确实一直在招揽江湖人,他们也确实无法认全所有面孔。眼前这女子容貌绝丽,气度不凡,衣着虽不算顶级华贵,却也质地精良,不似普通人,倒真有几分被王府礼遇的客卿模样。
然而,王府规矩森严,尤其是涉及内院女眷和出入人员,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就在侍卫沉吟,灼华心中七上八下,暗自祈祷他们能被这临时编造的理由糊弄过去之际,一个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嗓音,自身后不远不近地响起:
“这位姑娘,在下瞧着……倒是有些面善。”
灼华心头一跳,依言回头。
只见垂花廊下,立着一位身着月白轻裘、腰束玉带的公子。他面容俊雅,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手持一柄玉骨折扇,正言笑奕奕地望着她,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探究。
不同于完颜康的霸道,也别于郭靖的憨厚,而是一种风流自赏的清雅。
此人她并不认识,但观其气度打扮,倒像是王府真正的客人。
此刻他突然出声,语气熟稔,不管目的为何,对急于脱身的灼华而言,无异于有人主动递来了梯子。
天助我也!
灼华心念电转间,立马顺杆往上爬,面上绽开出一个恰到好处的、带着几分恍然与客气的微笑,大方地顺着对方的话接上。
“这位公子,小女瞧着您也十分眼熟,恐怕……之前确实在哪处恰巧碰见过。”
那白衣公子近距离瞧见灼华正脸,顿时眼中欣赏之意更浓,“唰”地一声展开折扇,姿态风流潇洒,笑道:
“相逢即是有缘。在下欧阳克,来自西域昆仑白驼山庄。不知姑娘芳名?”
白驼山庄?西域昆仑?
灼华对此一无所知,但听名号似乎来头不小。
她眼珠微微一转,不敢太过胡编乱造,以免被轻易戳穿,急智之下,干脆将义父杨铁心的底细稍作改动,借来一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