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怜，师尊是个很坏的人。”

“我可以反悔吗？”

微生怜并没有很意外，他知道师尊一直以来都是这样，她总说自己坏，总说自己不在乎别人，却还是，下意识地想要让他心情好点。

就连反悔，也是如此。

这份温柔，若是只对着他一人就好了。

可师尊就是师尊，她还爱着许多人。

不只是情爱的爱。

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如鬼王那样，拖住她，可是那又有什么意思呢？她还不是会走，她还不是会厌恶他？

他爱着的，本来就是博爱的师尊。

如日如月。

她啊，最是薄情又多情。

对所有人的爱如烈日。

只要一靠近，就能知道，啊，她有一颗坚强的、不断喷涌热情的心脏。

她对这世上的人喜爱而冷漠，对这世上的景色、美丽又久看不厌。

对所有人的好如高悬海崖之上的月光，每一个人都能被照拂到，却每一个人都无法从属于自己的海中，抓住月亮。

月亮就是月亮，太阳就是太阳。

如果只属于某个人，那她就不是师尊，如果这世上有人不希望师尊成为谁的囚徒，除了师尊和她的朋友们外。

微生怜第一。

能得到温柔以外的偏爱，本就是幸运了，微生怜，为什么还不知足？

“师尊，怎么可以反悔呢？”

他怎么可能知足。

靠近了日月，伸出手，即使付出代价，也要得到她的爱。

才不枉来这世间一趟。

“我不要师尊走，师尊也会走，我只是想要师尊试着爱一爱我而已，师尊，这真的很过分吗？您真的一点也不愿意试试吗？阿怜，也不是很差的人啊。”

他的手指勾起她的手指，他比谁都清楚，师尊还是不爱他，仍旧无法爱上他。

所以，没有十指相扣，仍旧待他如小孩子一样，即便梨花酒夜的亲吻、日常的抚摸梳头、一万年的陪伴，早早地超过了寻常师徒应有的距离，可这样沉默的爱意，对她而言并不管用。

不管用，所以，就没意义吗？

不。

她在挣扎着，若是没用的话，那么这场梦早该结束了，师尊没有说她要为他而稍稍停留，却这样做了。

微生怜清楚，他也是特殊的。

他知道，或许这场梦彻底结束，她也不一定爱自己。

可若是再不试试，师尊会忘记的。

她最薄情了。

记得的，肯定全是身为弟子的微生怜，微生怜不肯，他怎么肯。

所以，他要试。

这份弟子情变质一点也好。

反正，微生怜会追着她的脚步，从来如此，不是吗？

他一直，都跟在师尊的身旁。

弟子爱师尊，天经地义。

“那，就再试试吧。”

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，但阿怜看起来像只小猫打盹，眼睛上下哒吧哒吧地合上，他才醒来，却又想要睡过去。

我只知道，梦越来越浅了。

忽然有点馋酒喝。

也为了打断他的入睡，我勾着他的脸，轻轻地拍肩，像小时候一样。

“阿怜，你闻见梨花的香气没。”

我的确做不到爱阿怜，但每次闻见梨花香，我就会想起阿怜。

很违和的师徒情。

对阿怜，我或许并没有完全不心动，只是那点心动太少了，不足以让我行动。

梨花酒，梨花，梨花雪，都像他。

雪白的，带着淡淡的清苦。

那股初闻淡淡，细闻却又快要溺死在其中的梨花香气，犹如掌心那条红线，黑红黑红的，不和他在一起时，只会觉得似乎有点奇怪，但一旦靠近。

心跳、眼神，都在说。

【师尊，你不要丢下我】

我是他的执念。

从开始这场梦，我给了他看见我手中同心契的权限，除他以外，没有谁。

他看见了属于自己之外的其他七根，但阿怜什么也没做，他选择了沉睡，并且绑住其他几个容易发疯的孩子。

无论我做什么，阿怜都会支持我。

这是独属于我和他之间的信任。

“嗯。”

我的好徒弟立马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个酒罐子，用好久好久以前晒干的梨花，久得或许和千年神木一样长岁数吧。

我不知道他到底酿了多少坛，只是每一次想喝，他都能像掏无底洞，掏不停。

说是讨好，太辱没他。

倒不如遂了他意，说是情投意合。

“师尊想喝梨花酒？”

知我者，阿怜也。

“是啊。”

我轻轻地捧起他耳垂边的发。

也是梨花香气。

“我们阿怜真乖。”

他的耳根子红了一些，我靠近他，阿怜连呼吸都不记得了，但我只是想要说。

“师尊很喜欢。”

很喜欢阿怜酿的酒，也很喜欢阿怜，一如既往的省心，一如既往的沉默。

“和我一起喝酒吧，阿怜。”

开坛即饮。

我知道自己在撩拨他，知道自己的三言两句、一举一动，都令他方寸大乱。

但是除此之外，没有任何过界行为后的阿怜，看起来蛮失落的。

好吧，我故意的，我只是想看看这份师徒情能否挽救一二罢了。

他主动靠近，靠在我的肩膀上，还像小时候一样，希望能被我托起吗？

“师尊……为什么不继续？明明您对他们，下一步，都不是沉默，为什么到了玉清这，就只有喝酒？师尊，你偏心。”

失败。

我的打算失败了。

我要不是爱惜他，不是不忍心，我会这样纠结吗？他倒好。

非说我偏心。

我明明最偏心的就是他了。

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