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看了,也只会笑一句,身为弟子痴心妄想,是,他的痴心妄想。
害怕她离开。
没有穿鞋,顾不得衣服披没披好,年轻的漂亮首席就走出她的屋子,冷着一张脸,却会流泪了。
那时,她在台阶下也喂养了一池锦鲤,红黄白黑,摇曳着尾巴,吐泡泡,呼吸,微生怜也常常喂它们。
不需要再走,微生怜就在雨中看见了自己找寻的师尊。
她垂着头,并没有看过来。
雨下得很大很大,微生怜的心跳声很乱很杂,他再一次确认。
凄风厉雨,可只要她在。
一切都没关系了。
他确认自己无法离开她。
是的,微生爱他的师尊,无法自拔,微生怜爱许苒,从小到大,微生玉清爱许舒君,从他被赐字那一刻。
他爱她,爱到,甘愿不言不语。
“玉清,你醒了?”
她在开放的茶室内煮茶。
浅绿流苏帷帐被风吹起,四方烛台中是鲛人泪,他闻见香气浓郁。
师尊身上的那股微苦的草木香混杂经久不散的铁锈香,在睡梦中,被榻上的微生怜呼吸中吃进鼻腔。
他们闻到的从来只有前者。
师尊很介意这一点,所以,他无比确认自己被她信任着,微生怜不会背叛她,因为他为师尊的信任而喜悦,而活着。
她身上的一切,都是他的贪恋。
微生怜几乎在那一刻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,他想要扑到师尊的怀里。
他对师尊说,自己爱她。
是什么让他惊醒呢?
是师尊的味道。
他躲在师尊的被子里,她在他的身边处理公文时,那股微苦的,带着岁月狰狞和成熟的草木铁锈味也在。
那股味道几乎很少停留在哪里。
他惊醒时,往往是因为,身边没有她的味道,但是,逐玉峰的洞府里,处处充斥着她生活的痕迹。
却没有那股味道。
那股味道只存在师尊的身上。
偶尔有那些吵人还碍眼的男人身上也会有,但很快,也会消失。
他们没有明白一点。
“只有她在,才有意义。”
那股香气是苦涩的,就像是她的爱护给微生怜的不满足,只是师尊对弟子的。
就算偶尔举动上稍稍纵容,可微生怜看得清清楚楚,师尊不爱他。
那些男人来来去去,他都看着。
他还不够乖嘛?
师尊喜欢小孩子乖一点,可是要想在她身边,要想成为她的恋人,情人,爱人,微生怜无师自通———要争要抢。
不然,她的目光永远都只是平淡的,看一个小辈,带着模糊边界的纵容和笑意,那些甜言蜜语,不会给他。
他也不会拥有被师尊爱怜地摸脸,抚摸头的可能性。
他不会被师尊手指上的粗茧摩擦耳垂,不会可以被师尊抱在怀里耳语的机会,不会被她,抛去弟子身份的爱着。
他不想做个乖孩子了。
丢掉小辈的一层身份也不可惜。
她的爱才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。
所以。
“不要。”
他不要改口,他不要装作自己大度。
微生怜只喜欢师尊,他只想跟着师尊,所以,讨厌她们和他们,到底有什么错?
他就是很讨厌她们,比讨厌方皎、许魏洲更甚,微生怜,他忮忌一切和师尊产生超脱于肉/体关系之外的精神联系者。
而武淮和周若拙,恰好就是。
可恶。
凭什么。
“师尊。”
他也没有动手啊。
“弟子才不是……”
才不是忮忌吗?可就是啊。
微生怜向来都不屑于和人解释,但唯独师尊面前,他不能不在意自己的形象。
就算师尊说他是猫。
微生怜认了自己说错话,但是他不要比情敌们在师尊的心里更低一等,所以开始疯狂找补。
他讨厌他们。
“我最恨的只有方皎。”
我知道,从我领着方皎上抱扑后,他就一直不喜欢方皎,什么都不在乎的人,还学会了对人使小绊子。
阿怜只对着方皎和哥哥这样做过。
思来想去,这个的原因,似乎除了恨屋及乌外,也没别的可能。
“我只爱您,师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?在那个吻后,他的一切行为都有迹可循。
您知道,我爱您,那太好了。
微生怜将自己的头紧紧靠在她的脖子边,他疯狂地呼吸着她的气味。
“阿怜终于等到您回来了。”
阿怜终于等到您的垂青了。
该如何面对过分坦诚的孩子呢?
我从前都可以打哈哈,但是阿怜。
这可是阿怜,他的爱近乎一整座冰山撞到我的胸口,近乎冰冷的虔诚,近乎冷冽的意气,太沉重了。
只是想一下托起的可能性。
我仍旧头疼不已。
我宁愿阿怜恨我,也不想他爱我。
“我讨厌他们,讨厌一切夺走师尊目光的人,我是不是很自私,师尊,对不起,阿怜就是很坏。”
“如果没有他们,阿怜是不是就能早一点被师尊抱进怀里?所以,都是因为他们在,我………”
其实不是。
啊……
我才是更坏的那个吧?
是我纵容,也是我要逗人。
也是我没有发现阿怜心思前,太爱带着这个唯一的弟子了。
哥哥是我最难以忘记的人,他就是陪伴我最久的人,从我将他收入门下那一刻起,距今两万年,他就陪了我一万年。
是我太溺爱他了。
有错,也是我的错更大。
“阿怜,别说了。”
我摇摇头,打住。
阿怜的手伸进我的手里,他想我牵着他,我牵着他的手,却没有十指相扣。
冰冷的,一如既往。
“我们不说这个了。”
我不想让阿怜继续自怨自艾。
可我还是做不到,做不到接受他做我情人这个事情,无法接受。
“好吗?”
阿怜会答应的。
“师尊,如果这是你想要的。”
他答应了。
我觉得自己不是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