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还小的时候，我一只手就能抱起阿怜，他是个天才，但每次练剑失败受挫，就讨抱抱，不抱就不高兴。

我原本不知道的。

只是又一次，他脸垂着闷闷的，手指狠狠地抓着自己的手心肉，直到掐出血。

我看见他手掌模糊一片。

“谁教你不高兴就掐自己？”

“就因为我不抱你吗？”

他观察着我的脸色，他那时太小了，也没有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，我心软了。

“师尊不知道我们阿怜不高兴，下次和师尊说好吗？师尊会抱你的。”

阿怜马上就伸出手了。

“师尊，抱抱。”

我想着也行吧，如果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话，还谈什么诚信。

可不能让阿怜学我当个骗子。

“抱，抱。”

我抱还不成。

他高兴，在我怀里像个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，不动不动。

七八岁的小孩被我抱着，那一次，正准备放下来，他的脚都快接触到地面，轻轻的啵了一下我的脸。

小阿怜的眼睛里，全是开心。

“最喜欢师尊了！”

“师尊最好了！”

本来想告诉他不要再亲，但这样的话，话我都默默地憋进了嘴里。

算了算了。

我的弟子。

所以，直到他长大成了个大孩子，在一切没有变得那样前，我也还是会抱他。

只是，从他变成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后，阿怜主动地没有再亲吻过我的脸。

或许，那时开始，我就该看看他的眼睛，一回头，便会发现那双眼睛里面的喜欢，里面的依赖。

可我没有。

我真的忽略了他的心思很多年。

现在，他伸出的手没有被我接住，自己又开始掐自己了，我很无奈。

“你怎么还是要掐自己呢？”

“阿怜要师尊抱。”

抱抱抱。

都是我惯的他呀。

“抱你抱你。”

我抱一下总可以了吧？

以前一只手就能抱起来的孩子，现在也变沉了，我抱着他，阿怜头靠着我的脖子。

果然还是不习惯啊。

为了中断这种诡异的氛围，我开始疯狂寻找其他话题，有什么和阿怜相关来着？我想想我想想，哎……

还记得梦开始时，方皎那个笨的，连同徐纯，两个蠢的都不知道，自己的灵器灵兽全都是他派来的“间谍”。

哎，笨啊。

阿怜在我的怀里，却用头蹭了又蹭我的肩膀和脖子，语气低低地说了两句话。

“师尊。”

“我终于等到你了。”

啊，衬得晾了他一万年的我很不是人。

可我实在不是很懂，到底该怎么爱他，到底该怎么爱我的弟子。

我实在是不行。

“师尊，我真的好想你。”

“师尊，玉清真的好爱您。”

越听越愧疚，也越听越觉得该做些什么，可是为他留下吗？

不，现在已经算是破例了。

“我也想你，阿怜。”

如何补偿？

不补偿。

我只是允诺他多沉溺于一刻现在。

阿怜阿怜，为我做到这一步，你真的开心吗？你没有一刻不觉得我很坏吗？

你为什么要追逐我？为什么要学我？为什么要爱上我呢？明明知道我不会爱谁超过我自己，为什么又要义无反顾呢？

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多无情。

而我从来都不会为谁而停留，也不会为你而停留，你当真不怨我吗？

当真不怨吗？

阿怜。

阿怜。

我心中何尝不是对他有情。

可对谁的情，都不足够我放弃自己。

我要走，我要去其他地方。

阿怜，这样注定会离开的爱，是你想要，是你期望的吗？

师尊要是真的给不了你想要的爱，你会失望吗？你会强迫师尊吗？

他是个乖孩子，可是太乖了。

所以，他不会那样做。

所以，这份爱沉甸甸而美好地有些虚幻，让我无法接受，让我，不忍心。

漫长而静谧的拥抱过后，我轻轻地摸了一下他的脸颊，长长的头发部分摇晃着贴在了我的指甲里。

我总疑心，他在笑。

阿怜不舍地假装松开手，给我有点气笑了，我推开他。

阿怜。

你的情很动人，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，但是，阿怜，我爱你，但我不想为你而改变我的决定。

你知道吗？你一定知道吧。

“抱够了，松开手。”

“好了，多大人了，不抱了。”

他低垂着头，被发带系好的头发也能摸到，乌黑，顺势散落在我手中。

他啊。

他啊。

我该怎么说他才好啊。

但是。

“你这个坏心眼小猫。”

“总是骗方皎干什么？”

阿怜依赖我，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
他浑身上下冷冷的，靠近了，还是冷冷的，无论在什么时候，都是冷的。

就连告小状，也是冷漠的平静。

从来如此。

本来不该成为情人的，不该的。

做师徒多好，可惜。

“师尊……你又帮他说话。”

墨发散在我的手中，我一根一缕地捻着，他一边时刻调整位置，让我更加舒服，一边鼻腔闷闷地发声：

“难道他不该被骗吗？他那么可恶，我在外面看到就觉得他很烦，也就只有师尊您会哄着那个傻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