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现在,何尝没反应过来,他是在耍小心思。
可是啊,我倒希望阿怜怨我。
我宁愿他是在怨我恨我不要他,也比他爱上我,非要同我在一起好。
欢好也好,动情也罢。
我总对他有些愧疚。
愧疚他明明可以喜欢别人,却在我的无意之间,让他这辈子都只看我。
愧疚,他跟随着我,修了并不合适的无情道,愧疚我明明可以告诉他,我没有真正修无情道,却没有告诉他。
愧疚,我把他养成了光明磊落的性子,做什么都要礼让,做什么都不肯说出,只独独这一次,他伸出手。
我不懂为什么。
我真的不太懂。
分明他们都知道我不睡别人睡过的男人,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,偏偏个个都说自己是干净的,是好的,上赶着为我守身如玉。
一守就是一辈子。
哪怕是恨着的爱,也要守。
连你也是。
我有那么重要吗?
我的爱,我的目光,对他们,对你而言,有那么重要吗?
我的爱,难不成是毒药?让人饮之上瘾,此生都无法摆脱?可我,除了花心一点外,好像也没有做很坏的事情。
为什么啊。
阿怜。
你别爱我行不行,你快醒醒好不好?师尊想作弊,师尊不想爱你。
让我们回归正常的师徒关系,好吗?
“阿怜……”
我只捏了一下他的耳垂,然后,他的心就跳得很快很快。
但他还是装睡。
阿怜比较好玩。
我一边觉得熟悉,一边又觉得难受。
我走了之后,你会怎么样。
非要我的爱,到底是为什么。
阿怜啊。
我了解他,他不会像楼明那样疯时为了留下我,而污蔑我的名声。
他虽然有点心机,但是光明磊落。
他只会在一切之后,对别人表示,这些全都是我的错,师尊她什么也没有做,都是我引诱的她,是我犯了错。
即便现在,阿怜的名声已经超过了沉睡万年的我,也依旧如此。
他将错都揽在自己身上,不愿我被任何人打扰,他在那些踏浪和阿琮传给我的话本里,将自己描绘成了一个颇为心机的人,毫不尊师重道。
阿琮也不由得笑了。
“他说是自己勾的你。”
哎。
还是那句话,阿怜再怎么有心机,都怪我,都怪我纵容他。
阿怜总是这样,不是小白花,却,不好形容,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了。
痴心一片吗?
却又没像楼明那样疯。
他不会疯,但他会痛苦吧。
我又该如何劝他放下我?
“阿怜,还不醒来吗?”
“玉清玉清玉清………”
我摇他的头。
这场梦做到了尽头。
该见的故人也都见了个遍。
就差他的情债未偿。
我还是不后悔。
我不后悔救过他。
我不后悔只收他一人做我的弟子。
我也不后悔教导他尽心尽力。
只因为我会救每一个命线未熄的孩子,只因为他站在了两万年前里的弟子堆里,只因为他喊了我一声师尊。
我不后悔。
我只后悔,他爱上我。
“玉清啊玉清,你这只坏小猫。”
我用手勾了勾他的脖颈。
还不醒。
“从小到大,你要是真睡着了一定是侧着向右,伸手要抓住我的衣带,你装睡真当我看不出来吗?”
再不醒,那就爱吧。
如何将自己的弟子变成情人看待。
我思索又思索。
干啊。
我好像还是做不到勉强自己。
不是因为阿怜丑,他的脸非常符合我的审美,我真的很喜欢玉清的脸。
他是我唯一的关门弟子,长得的确极好,无论是从上往下,还是从下往上看,都属于第一等风流。
最开始望他,只是看个小孩。
梨花夜后,冷冷清清的凑近,恍然,才发现阿怜已经长大了,长成了个极其漂亮的漂亮男人。
我比他长了几千岁,看过了许多风流人物,也还是不得不承认,阿怜的确是个绝世美人。
但我也的确,真的爱不起来。
弟子就是弟子,怎么能做情人呢?
所以,我不想阿怜赢,作弊一下也没关系的吧?我晃着他。
“阿怜阿怜。”
“快起来了。”
冷冷清清的一张脸,却有着令人着魔的魅力,人也不是空心的,可惜。
他早醒,因为其他人而忮忌到发疯,暗戳戳弄死所有人,除了我。
他做得到。
但我会恨他,恨他替我做了那些事。
所以他不醒,阿怜不在那场梦“应该”结束前醒来,我就要履行约定。
“快醒啊。”
那日,我说他从百年梦里醒来,我就满足他一个愿望,其实是反着说的。
【爱我吧,如果我赢了。】
他不能从百年梦里醒来。
他以彻头彻底的旁观者身份,看我。
一是给他点事做,二是劝退他。
我不想爱你,因为我知道你会痛苦。
我的爱不是什么无可替代的东西,为什么又要执着呢?
阿怜,你何必……
“再不醒来,你可就输了哦。”
一刻、两刻、三刻……
睡在寒冰床上,在百年梦结束的最后一刻醒来,微生怜赢了。
玉清还是识破了我的谎言。
他抓住我的手,放在自己激荡的胸口,心跳扑哧扑哧。
他难得笑了,正如霜降消融,春日的水淌过小溪,一如万年前,那个夜晚。
眉眼间的雪散开。
阿怜说:“师尊,我赢了。”
“您说过了,会爱我。”
是啊,这才是我们真正的赌约。
我将头抵住他的额头。
“师尊输了,师尊,会试着爱你。”
试着爱他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