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对她说了许苒特意在入梦前就留下的话。

她听见不可思议的宽恕。

怎么可能呢？

她就这样，就这样被原谅了吗？

原来，真的有傻子，从万年前开始，即便是因为她的原因而提前沉睡，她也没有真正地怪过般若灵吉。

被宽恕的人不敢相信。

“她不恨你，般若，你不要再害怕了，我们也……没有讨厌你。”

“继续和我们做朋友吧。”

说出违心的话，很为难吧。

但般若灵吉也没有那么在意她们两个，她只是在想，许苒，许舒君。

她就……这样被原谅了吗？

比起她们所说的那些明显带着迟疑和违心的“劝”，般若灵吉更在乎的是：

“那……她还说了什么？”

般若站在封印之外，风吹起一切。

她想了很久很久，还是不明白，这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存在那么奇怪的女人。

【我不怪你。】

【我没有很失望，般若。】

“她说她也没想过你会爱上谁，但爱就是无法控制的东西，那不是你的错。”

“没人有权力剥夺你爱谁。”

哪怕，我爱上的，是你的仇人也没关系吗？许苒，你怎么能这样不在乎。

你怎么可以这样轻飘飘地说没关系，说你没权力剥夺我爱谁？许苒，你不是在原谅我，你是在无视我。

我们不是朋友吗？

为什么你可以不在乎我？

般若灵吉明知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，她获得了再一次被狼群接纳的令牌，但偏偏，她不想要这个结果。

“她怎么可能这样说？许舒君明明说我是她的家人，是她的妹妹，她怎么可能不在乎我？甚至连道歉都不要我说！”

比起被原谅，般若灵吉不想。

“你们撒谎，一定是你们在撒谎！”

绞杀已开，她撞上靠着刀的武淮。

“你们都看不起我！你们都该死！”

武淮装模作样地和她打了起来，对周若拙眼神示意。

阿琮在一旁看着般若发疯，冷静地代替困住她的武淮说起了后面的几段。

她也觉得舒君还是心太软了些。

可她对小辈一向都这样，周若拙也只能见怪不怪，反正她和踏浪尊重舒君的决定，除非涉及死亡。

般若灵吉其实不是傻，她还挺聪明的，但是聪明人也会干蠢事。

但是吧，她干的蠢事完了，被原谅了，却还要作茧自缚，谁又能救她呢？

也就是许舒君善心大发，还要和她讲清楚，担心她以后困在这里面。

舒君啊，你那么宽容干什么，她们真的难以理解，难以明白。

“她说她早知道你喜欢上千暮雪了，只是你不敢说，怕我们说你狼心狗肺，她一直都知道，一直都在等你主动说。”

“她没等到”

“但是不必道歉，谁都小秘密。”

哪怕这个秘密导致她差点死去吗？

“我是不是让她很失望？”

般若灵吉身旁萦绕的白色停止，她几乎是石化一样地抱住自己的身体，可身边已经没有最宽容的那个姐姐了。

“她说……”

【比起不让我失望，般若，没关系，我原谅你从前犯下的错，因为你知错能改，你已经是个很好的孩子了。】

“她说你一直都是个……好孩子。”

“你的人生还没有停止，继续走下去吧，般若灵吉。”

【我无法找到你和你世界的联系，我没法让你回家，我能做到的，只有让天道选择你为继任者，寿命延长，或许，后面你可以找到回家的办法，只可惜那时候我们三个应该都不在这里，无法祝贺你。】

【即便那个家并不欢迎你，我也知道你心中眷念，想要回去。】

她怎么可以这样了解她？

她怎么可以这样大度？

凭什么啊，许舒君。

你越是宽容，越是大度，我越是不明白，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和家人。

凭什么。

凭什么你都不恨我。

【想家是人之常情。】

【这没什么不好的，只是可惜，你肯定想死对吧？】

【真的没关系，我原谅你了，灵吉，你或许已经无法再正常地和我们做朋友了，因为你害怕，害怕再一次闯祸，也担心我们是装作原谅你。】

人在接了一笔足够救自己命的钱和灵石，还给那个借钱的人后。

一类人会很感激，时时刻刻希望自己能为那个人做些什么，会和那人关系更好，但另一类人，会默不作声地消失，希望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，并看见那个人，就会想起自己曾经的窘迫。

甚至仇恨，恨自己的模样被看见。

大恩如大仇。

她没有向我借钱，但我也知道，其实没法了，我们三个都没法再同灵吉做朋友，她恐惧我们，尤其是我。

她其实和哥哥的性子很像很像。

我了解哥哥，所以也了解她。

【我知道，所以我不强求你回来。】

【做让你自己高兴的事情吧】

哪怕现在已经不是朋友，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，希望你能过得好，希望你能回家，希望你能快乐起来。

【这已经是我能在走之前，为你这个朋友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，般若，犯了错没关系，我原谅你被她欺骗。】

【我只希望你开心，不要是为了任何人，包括我，我还希望，你能回家。】

这并不是因为，我恨你。

而是因为过去的友情真实存在，我们都真的拿你当妹妹，我拿你当成家人看。

你要放弃和我们的友情，因为愧疚和害怕胜过了一切，让你无法再正常生活，那我们也不会再强制打扰你，拉你回来。

她还能说什么呢？她那么了解自己，好的坏的，劝她回来的，安慰她离开的，全都说了。

“替我，和她说声谢谢吧。”

般若灵吉想，的确是最后一面。

除此后，她还有什么借口，还有什么理由能够来打扰她们？来拖累她们。

据说她离开了。

“你料到了对吗？”

阿琮擦拭着白泠泠的剑身。

我睡着了，听不见。

走了也挺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