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应该到了梨花将开的季节吧。
“快结束了。”
织出的梦茧越来越小,越来越薄,透过吹进来的风,能闻见外头的硝烟味。
除夕应是过了不久,爆竹声响亮。
又要到春日了。
又是一年过去。
我听见了肉身旁边,阿琮和踏浪叽叽喳喳地为了要给我准备什么礼物而争吵,几次朦朦胧胧感到般若来过。
她从方皎走后,也离开了。
只是她大约还是心有愧疚,只留下装着千暮雪头颅的匣子,便离开了。
我恍惚间听见她说了一句,对不起。
语气呜咽,听起来像是哭了,哭声还蛮大,嗨,这孩子,真是难为她了。
我也会想,对她是否太残忍了一些。
但似乎我对所有人都很残忍,包括我自己。
而阿琮告诉了我另一个女孩的去向。
“从知道灵吉在骗她后,萧情就走了,但般若并没有拦着她,也没有像当初千暮雪那样,强制留下那个孩子。”
阿琮的语气并不惊讶,像是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。
“般若说,她不要做和千暮雪一样的人,她的确骗了萧情,有原因,但也是为了自己,凭什么要披上爱的幌子。”
“凭什么自己要得到好处,还要萧情做那个坏人,做那个不知好坏的人。”
真走了啊,那个叫萧情的女孩?
走得好。
我看着装睡的阿怜,想着。
般若勉强也是个,好孩子。
在我这里,好孩子定义比较宽松。
只要,只要不是道德沦丧,人品极差,我眼前来看,都能算是好孩子,而乖乖听话的小辈,我的确更喜欢一些。
疯孩子诸如楼明,还有些傻孩子,笨孩子,通通都能算是好孩子。
但我心里只有一个聪明孩子。
只能是我的弟子,微生怜,阿怜。
她终于能过自己不能回家那一关,并且不强迫别人留下,便也能算是好孩子。
踏浪在外面串着柿饼吃,我能闻见那股香甜的气味,阿琮语气冷冷地说。
“我觉得这是对的。”
“就算,她的人生已经被毁过一次,她也不能因此而毁掉别人的人生?况且萧情喜欢过她,灵吉也喜欢过,就算是到爱的程度………如果只是因为爱的话,那这份爱,也太残忍了。”
“舒君,你也这样觉得吧。”
嗯。
但是,留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,太痛苦了,是吧,灵吉。
这里就算有我们三个,也并不是她的家,她没有将自己的痛苦加诸在另一个女孩身上,这是理所应当。
可我也为此而感到骄傲。
好孩子,做得很好。
灵吉她已经做得很好了。
或许是知道我会为她在心中辩解,踏浪最后补充了一句。
“灵吉知道了你为她做的事情,她说,她已经在学,她会活下来,不会辜负你的安排。”
“但是她说,如果能不遇见我们三个就好了,舒君,你救了一群白眼狼。”
“他们都那么恶心,你偏偏还总是会原谅他们,连惩罚都只是不轻不重,真不知道你这性格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才不是。
我觉得我的惩罚已经够了。
对贪生怕死的人而言,死亡很可怕,可如果他不是呢?贪财的,害怕疼痛的,恶心恐惧的,凭什么觉得死亡就最好呢?
“但幸好,你没有因为任何人堕落。”
“若是你死了,可能我们不会活着吧,你给了母亲一个解脱,带大了我和姐姐,我留下了那个强身健体的法子,若拙得以逃脱……”
“若是你不在,我想我们两个可能也会飞升,可是一想到会失去你这个最好的朋友,我会觉得这人生有些无趣,有时候,我们也会想,幸好,你只是睡着了,只是在骗他们,并不是再也不会醒。”
阿琮打了武淮脑袋一下,说什么呢。
尽说些不中听的大实话。
“快点醒过来吧,舒君。”
“阿琮,说句话啊,你看她,脸上都笑了,肯定在听。”
“回来吧,说好了,我们三个要一起飞升的,你不能再睡了,舒君。”
早知道收敛一点了。
别催了,别催了,我难道不想早点醒吗?但是都已经差不多赢了,又为什么要急?哦,忘记你们守着我快万年了。
真是辛苦了。
………
哎,幸好她们听不见。
嘻嘻嘻嘻嘻嘻。
“我们转达了你对她的话。”
这么快吗?
我对般若其实没有什么想说的,正如,我让她做天道,也并不是因为我想借助她来徇私枉法,只是因为这是我在离开此间前,最后能为她做的一件事情罢了。
身为朋友,但实际上,我们三个一直都当般若是最小的妹妹。
既然,我们都视她为无血缘的家人,自然更宽容些了。
灵吉喜欢女孩没关系,她犯了错也没关系,她还小,这些事情慢慢来就好。
虽然万年前口上会吵吵闹闹地说不好不好,但还是明白,我们四个人不会分开,彼此都会原谅对方。
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问题。
不刺向交付后背的同伴,不背叛。
直到她想替我们去探探千暮雪的底子,却稀里糊涂爱上人家,接着被反将一军,不慎替千暮雪坑了我一把。
我本来没想做这么长的梦来着。
原本想的,不是一万年,而是一千年,可惜太倒霉了,千暮雪找到了我在哪里,给了我重重一击。
但千暮雪也被我坑到梦里了。
现在死了。
她终于也是死了。
所以,我是真的觉得,没什么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