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放心了。”
我拍拍他的肩膀,凝实了。
“楼明,即使没人在乎你,其实也没什么关系,虽然这样说可能会让你觉得愤怒,觉得自己连一粒石子都比不过。”
“但真的没关系。”
“石子有石子存在的意义,你有你存在的意义,你活着,就值得一切。”
楼明不想懂。
可他懂不懂,她都要走啊。
“放开手,不要扯着我的衣摆。”
要被抛下的人不情不愿。
她从来都是这样,比任何人都洒脱。
不管遇见什么事情,不管多大的挫折,不管人生狗屎成什么样子。
坚强而慈悲,宽韧而柔软。
她总是这样,她就是这样。
所以,他才一直都无法放开啊。
凭什么,母亲,您不能爱我,不能只爱我,我也被您救过。
楼明不想她走,可是他想她走。
许舒君没有为许魏洲停留,那便是不会再为任何人停留,没有人能阻碍她的脚步,楼明偶尔也会希望自己能成为特例。
可他聪明。
所以,楼阴和楼芜绝成了他不疯时候的真实心声。
【走吧,母亲,离开这里。】
【去向您更好奇的天地吧。】
楼明为什么会爱上她呢?除了成年后那次精心设计的救赎外。
其实,或许是因为,许舒君就是许舒君这一点,就足够他没有任何缘由地爱上她吧。
人会喜欢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事物。
楼明从前看起来理智。
而许舒君却大开大合地做这一切事情,张扬而惹眼,但她永远却都不会变得糟糕。
因为她是如此的坚定,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要什么。
即便是痛苦,即便绵延不绝,她也宁可清醒,将那些过往熬成手上的疤,心中一部分,她也绝对不会放弃自己要走的路,用钝刀磨的伤最深最痛。
也没关系。
“我要活着。”
谁能不爱她呢。
谁能不为她的勇气无畏感到震撼。
她的生长力,她的攀爬欲,她的野心,她的意气风发,她的美丽。
尤其是楼明这样的纸人。
她离开后,他或许需要许久,才能长出一颗心,才会慢慢学会珍惜自己的命。
但也是因为她。
“谢谢您……”
她是如此的慈悲,如此的宽容,给了他一次重新生长的机会。
他不语,只是低声哭泣,我将他拥抱入怀中,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。
我几乎没有听见那一声是什么。
但没关系。
孩子。
哭吧。
没关系的。
“没事的,你还小呢,慢慢长大吧,若是有缘,或许以后还会再见,所以,不必绝望,芜绝。”
“对了,芜绝,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恨天道吗?我告诉你。”
如果天道只是想要让我死在这里,我只会把她当成敌人,可是,她让我恨的原因还有其它。
我将魇的梦茧缠绕进五脏六腑、身体里的每一处前,曾与天道爆发过激烈的争吵冲突。
我发现推动凡间女子地位改革这件事情上,最顽强的阻碍是暗地里的某些声音,所以,我们顺着声音找到了幕后推手——天道。
它明明选择了以女相示人。
“为什么?为什么你要干扰这件事情?天道!你为什么要这样做!”
“你不是选择了女相吗?那为什么,你又要看着他们,欺负和你我一样的女人?你告诉我天道。”
“只是因为,你觉得这样,会更适合这个世界发展吗?会更好吗?”
“你猜她那时对我说了什么?”
楼明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。
如何形容许舒君。
一直以来他一直都在想,到底许舒君是个什么样的人,好的?坏的?还是什么的?
现在有了答案。
她是最狠心的人,也是最好的人。
楼明和许魏洲的答案是相反的。
“……”
“妈妈,一直以来我都很想问问你,你真的不累吗?你不会觉得她们的命运很烦吗?你为什么不放弃她们呢?明明连你也改变不了全部,为什么还要一直管着?你告诉我啊。”
我的确想过放弃。
“因为我必须要管。”
我只不过是幸运的她们,因为有了灵根,所以逃脱了必须嫁人生子的命运,可是她们呢?
我到如今,也仍旧记得她们生下女儿时绝望的眼神。
她们是不幸的我。
我有必要为她们的命运负责。
“我的确感到疲惫,的确感到累了。”
“我也想过放弃,我一个人,她们两个人,我们三个都是大乘,不管她们后,我们都能过得很好,甚至比管她们更好。”
我想过。
谁不希望过上快乐的日子。
谁不希望没有烦恼,只要开心就好。
“可是,当年一路颠簸,哥哥和我都是靠着很多人的善意活下来了,或许你要说他是天魔,可以蛊惑人心,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他是能蛊惑人心不错,我赞同,可是,那些日夜,我们都无法靠近别人,我们只是乞儿,借宿在别人门前,也是靠蛊惑吗?那些没有采摘完的,剩下的果子,也是他蛊惑来的吗?”
不是的。
是那些人特意留下的。
“我无法接受,我高高在上,对那些还在受苦的人不屑一顾,我的确无法改变全部,但我看见了。”
“哥哥是天魔,所以他很晚才明白为什么我要这样做,可我不是天魔,我是个人,活生生的人,所以我做不到。”
他的母亲做不到忽略。
“我看见了她们的苦楚,我看见了她们的无声嘶吼,我看见了,我能改变的那部分,所以我去做了。”
“这根本不是因为,我想成仙,所以才去做的。”
“我是能修仙,但后来,她们之中也出了不少的修仙者,而更多的,依旧是连筑基都没有突破的凡人女子。”
“如果只是为了成仙,我大可用其它方法,让她们都走上这条路。”
是什么办法?
办法多的是。
只不过都偏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