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,三界中,人鬼神佛修士,人才是最多的,她们无法修仙,她们不愿修仙,她们无法再进一步,那便是我无法改变,也不能插手的事情。”
所以,我管完了之后还要管。
我继续和踏浪阿琮一起管着。
“我不是什么大好人,也没想那么多,说没有奔着好名声当然假的。”
被人叫好人、仙人,我也挺乐的。
“虽然,你们几个让我的名声变得一塌糊涂,但也没事。”
已经过了会在乎的年纪。
“我只是想让她们的天地更辽阔,不只是拥有做谁妻子的资格。”
“这点,我和她们,我和许许多多个从宅院里走出来的女子们共同达成,也为此惹了不少人白眼,甚至刀剑相向,可我不悔,我就要这样做。”
楼明喜欢许舒君。
因为许舒君会一直做许舒君,而不是被困在任何人眼里、心里的她。
所以,为什么他还会想要困住她呢?
因为忮忌。
因为一边爱她如神明一样爱着她们,一边恨她不爱自己,甚至忽略自己的存在。
如今,心中剩下一股又一股酸涩的滋味,恨已经消散了,爱又爱不全,他不能再拖累她的脚步,不能留下她。
他怎么能因为爱,而自私地留下她呢?如果这样做,他又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。
“你知道吗?如果一个人被困在井底,那她和井底之蛙看到的,便都只有一片天空,而如果她知足,那也没什么。”
“可是若这知足也是被人洗脑出来的呢?如果她其实并不知足呢?所以,她会疑惑,为什么自己那么痛苦,为什么自己拥有了很好的丈夫,和睦的家庭,乖巧听话的儿女,仍旧会在看见燕子飞出去时哭泣。”
“如果她并不知足呢?”
楼明的灵魂好像都随着她的话变得慢慢的充实了,他想,他知道自己出去后,该做些什么了。
他要追随许舒君的脚步。
“她们为什么哭?”
“因为,她被困住了啊。”
“因为,她在痛苦啊。”
“所以,你问我是否后悔改变这一切,是否后悔自己现在做的事情,以后做的事情,我的回答是,我后悔过。”
“因为太累了。”
“但我并没有一刻,是真的要放弃所做之事。”
“我无愧于心。”
对于死去的人而言,是终结,可是活着的人,要记着,要带着有他在的那一份记忆继续前进,那天,是告别。
无时无刻,我都记得他。
“可是爱他并不能解决一切。”
哥哥都快成我的半条肋骨了,可也只是半条肋骨而已,我不能为了他放弃一切,我爱他,但没有爱到我要将自己搭上,他也知道,所以才会走得毫不犹豫。
“所以,从那天起,我就告诉自己,向前走吧,不要再哭了。”
“或许未来,我再次回到这里时,我会看见一个很像他的人,而他很幸福,我也是。”
直至现在,我终于能说出这句话了。
“再见了,哥哥。”
我能终于接受和他告别。
“我恨天道,因为她说,她不在乎,她扮作女相只是为了更好地获得我们的信任,她不在乎女人们的命运。”
“在它的眼里,只要是弱者,都无所谓,只有,有利可图的,还有强者,才有意思。”
“我曾是弱者,现在,或许算是强者,可没人永远都会是强者,也没有人永远都会是弱者,总有一刻,在命运打盹时,最卑贱者,将会凌驾于高傲者的头颅之上,取下所有不公的蔑视。”
楼明不太懂。
楼明只明白一件事情。
母亲的确是个悲怜的人。
她太好了,所以他们好到都以为自己能打开她的心房。
我扯开他的手,又拽着我的衣领。
这破孩子。
“楼明。”
“我不会救你。”
因为,真正能救得了你的,是你自己。
“试一试自己走出合欢宗吧。”
楼明试探性地叛逆一下。
“若是我不走了呢?”
“楼明,我会可怜你,可怜你要为了自己混淆的爱牺牲自己。”
“然后,我会继续向前走,不管你的尸体。”
记忆中和她最后的谈话,总是朦朦胧胧的温柔,带着难以言喻的清苦味。
许舒君先是朝他吹了一口气,再是搂了纸人小辈,在他的眼睫上轻轻地用手指挠了一下,拔了一根睫毛下来。
我真的很喜欢他的眼睫毛。
“不要贱卖你的灵魂。”
“不要贱卖你的感情。”
“没有任何人能侮辱你。”
“除非你先贬低自己。”
她把水镜送给他了,并且还说。
“你不是在第一场梦里,就装作徐纯的样子吓唬我吗?很好玩是吧。”
“正好,你出去后,今天除夕日。”
我揉揉他的头。
“你把水镜抱进怀里,揽进衣服里,想一个你好奇的问题,问完了,不要说话,揣着它走出去,不要回头。”
“你出去后,听见的第一个声音,就是它的答案。”
楼明听话了。
他心中本来说不上是快乐还是痛苦,但一旦走出去,一旦望着外面,就会觉得,好奇怪啊。
原来世界是很清晰的吗?
但这里,除了他以外,这里哪有人?
夜幕下的远山眉黛,恰似她舒展的眉毛,还是等了好久好久,空山无人。
只有烟花的声响在遥远处传来。
忽然间。
楼明情不自禁地对着空山呐喊。
“我还活着———”
“我不痛———”
“我爱您———”
芜绝知道,您要离开,芜绝不会做让母亲讨厌我们的事情。
本来,若是没有您,我早就该死了,母亲,谢谢您那么温柔,那么可怜我,为我圆一场梦。
我爱你,妈妈。
我爱你,许舒君。
如果,你真的是我的妈妈就好了。
但幸好,你不是,不然我怎么爱你?
母亲,后会有期。
我会追随您的脚步,直到再也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