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也不是。
果然啊。
“可惜……”
我活下来了。
我必须活下来。
我恨他,恨他将我视作他的所有物。
“就算你是我的亲孩子,我也不会为了你而留下,我不会为你改变。”
“楼明,你不是我的孩子,并不是一件坏事。”
“因为我恨透了哥哥。”
我恨我为什么不能是我,而是谁谁谁的妹妹,恨被人庇护,恨哥哥不许我强过他,恨他不让我去更适合我的地方。
只因为,他爱我。
我恨这种爱,却又无法割舍。
“我不是属于他的东西。”
“我有自己的意愿,我要活下来,那么谁妄图送我死亡,他们都是我的敌人,而和我站在一起的,是我的好友。”
我想活下来,不只是为了复仇,捅死许魏洲,更是因为,我想活着,我想做完我没做完的事情,我想,我命不该绝。
“我也不是属于你的爱情礼物。”
就算我命该绝,我也要拼一拼。
“痛苦的味道,要你接受它,才会完完全全地被感知到。”
“我最痛苦的那一刻,是想起……”
被他眼睁睁看着死亡。
那一刻,甚至超过了千暮雪插进胸口那一刀,年少无知,那一刻,我和天道协议修的无情道心便碎了。
痛过了便好了。
“楼明,你没有快乐过吗?”
“哪怕一分一秒,或者说是幸福,你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,开心吗?”
我明明记得,他还小的时候不这样。
“你看见枝头雪落的那一刻,压倒松枝,没有感到平静吗?你听见过梅雨初到,一阵又一阵打在你们宗门后的密布声吗?很好听,你总会在山洞里笑起来,睡着了笑起来。”
“我记得,那时候的你是快乐的。”
我轻轻地用指尖撩拨他的眼睫毛,他瞪大了眼睛,幸好我撤得快。
不然就弄到了,他急急忙忙地拉住我的手,薄薄的肌肤才生长出来,贴着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或许是因为血肉吧。
我能听见他的心跳声。
“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……”
啪嗒啪嗒啪嗒……
“楼明,我知道你的存在,在他把你带过来之前,就知道了。”
我将手放在他的胸口,听见了和当年他被带到合欢宗山头上,因为不确定命运一样焦急的心跳声。
“难道……”
“是的。”
“对不起,我只看着你,没有出现。”
在听见哥哥为我孕育了一个生命后的数百年,我数次去过合欢宗,也数次去过那个山洞。
第一次是确认,他不是我和哥哥的孩子,虽然哥哥根本也不是亲哥哥,但他小气,又怎么可能让这世上多一个有我一半血脉的孩子呢?
我从见到两岁还不会说话的小男孩开始,就知道楼明不是我的孩子了。
哥哥给他喂的是羊奶。
后来合欢宗收了一批又一批的小孩,也都是喂的羊奶。
但我只是没有说破,静静地去了一趟,又静静地离开了,因为我清楚。
我不能带走他。
“当年你是个两岁小孩,他从哪里救回你的我不知道,大概有猜测,但你知道为什么,你一直夺舍,一直都吞没自己的转世,还没有遭天谴,没有死吗?”
他不知道啊。
楼明一直以为,他是凡间被捡上山。
结果,他听见许舒君说。
“说来惭愧,你知道千佛莲吗?你的祖先是桃夭山下的人,那些婴孩是投胎了,但有些是不愿意的,你不是她们。”
“但你的父亲母亲想要练万魂蟠,没打过她们,然后,牵连了你。”
“你本不该活着。”
她的语气冷冷,如果不是了解千佛莲到底是怎么回事,知道里面渊源,也知道自己父母的确做得不对。
或许楼明还会指责她。
可他没有资格,也没有立场。
“但她们或许还是觉得不该这样做,你是无辜的,所以,给你输鬼气,让你半活不活,直到桃夭山变平,而月灵界河开始涨水……”
“哥哥就是在那里捡到你的。”
听到这里,楼明已经有些喉咙发涩。
“你的魂魄,同合欢宗结在一起,合欢宗能跑不是吗?相信你也发现了。”
“是法器对吗?”
我点点头。
“点睛纸。”
上一次提起还是糊弄千暮雪她们来着,太久远了,久远到所有人都忘记,那十个神器,一半是哥哥给我的,一半是阿琮、踏浪和般若所有。
又骗了她们一次,开心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楼明还以为,许舒君根本不在乎他,结果,不仅她在乎,就连最无情无义只在乎她的父亲,义父,竟然也舍得拿神器,绑定在他身上吗?
“不要想为什么,因为哥哥他,想做个人类,虽然失败了。”
“哥哥的确做错了很多事情,他也不是很好的义父,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……算了,别提哥哥了,你们俩都醋性大,想来他知道了,也就不乐意。”
楼明或许马上就要开始吵闹地说别说了别说了吧。
“我要送你一个礼物,等梦醒了再看看吧。”
我留了点东西。
“所以,那次其实不是我第一次见你?”
他以为是自己预谋的救命之恩。
不,不是的。
那只是我怕他真的死了,怕这么年轻一条生命就为了印证什么姻缘、天注定,才出手的。
“是,那不是你第一次见我。”
“我知道你喜欢我。”
楼明,不要再喜欢我了。
我不会利用你做天道的陷阱,也不会因为你上谁的陷阱,我只会可惜你。
因为你在我和哥哥的眼里,始终都还是个被允许犯错的孩子。
我摊开一切。
“所以,楼明,你听完了,还记得自己无关紧要吗?你还觉得没有爱你吗?或者你从小到大都是个隐形人吗?”
“我们在乎你,我爱你,哥哥,他爱我,但是也没有恨着你。”
“他其实知道你爱我,但他也没有杀了你,还主动避开你,不是吗?”
虽然是因为哥哥知道我肯定不会爱谁超过他,但他也是难得大度。
我笑着看他。
看着楼明,他面无表情地流泪,幸好点睛纸不会被水打湿,就是容易破。
“不要再一直告诉自己,很痛很痛,很累很累,很爱我,这世上除了我以外没人在乎你,”
“这样,即使没人接住你,你也不用再怕了。”
楼明想,她是一定要离开自己了。
“答应我,不要再让自己坠落。”
“好。”
他几乎是咬牙切齿,喉咙干涩地答应了下来,“母亲,我不会再让自己坠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