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捧起他的脸,太近的距离,让他的眼睫毛朝眼睛里掉落了一根,眼泪不知是为自己,还是为了谁?
他矢口否认。
“我怎么会痛苦呢?您看错了。”
事到如今,楼明还在装。
“是吗?”
他拿刀的过程里,尝试将浑身都脱光,和万年前如出一辙,渴望用美色糊弄过去,楼明希望我是色令智昏的人。
渴望我不在乎自己的异常。
而楼阴和楼芜绝更真挚。
所以,我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呢?
我替他提拉了衣领,那些媚术,其实对我不管用,我尝遍了很多很多的美色,也不会太会被诱惑,我只是觉得纵容他很有意思。
我对小辈都比较宽容。
此刻,看他嘴硬,更有意思。
“不、不、我才……”
“才不痛苦。”
那为什么不断流泪,不断落汗?
那为什么要躲开我的眼睛?
如果不痛苦的话,为什么会难受?
看吧,其实他是知道的。
“不承认吗?”
我只是觉得,他太可惜了。
“那好。”
“你喜欢我吗?楼明。”
“我爱您。”
目光灼灼,神色真挚,但凡换个人,都会被他痴情万年的心给打动吧?
不巧,我蛮心硬的。
但为什么马上就要移开眼睛呢?是因为害怕恐惧被我发现吗?
“即便,现在我把你赶出去,也还是爱我吗?即便我羞辱你,你也爱我吗?”
他的呼吸变了。
“在即将结束的这场梦里,你还是只满足于做一只随时都可能飞走,随时都可能死亡的蝴蝶?做我脚边的一条狗?而不是做一个,平等的人?”
楼明的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的另一只手,我看见有鲜血流出他修长的手指。
“楼明,其实我没有看不起你的心,没有看不起你的爱,真正看不起你的,是你自己,是你啊,楼明。”
怎么可能。
怎么可以。
她怎么可以这样说?
“我没有,我不是……”
“我怎么可能看不起我自己……”
我仍旧看见他的眼中有恨意,还有蔓延不绝的绝望、困惑和挣扎。
多么艳丽的一只蝴蝶啊。
泪水一滴滴,从稠浓的睫毛下落。
多么漂亮的生命。
为什么,不愿意平等地和我站在一起说话,非要潜移默化,说自己是宠物呢?
难道做狗,比做人更好吗?
为什么要自我驯服。
“你还是不懂,不明白。”
我不懂他,我只是可惜他。
我可惜他没懂自己想要什么。
“算了,你说你爱我,你说你喜欢我。”
“那你说说,你到底喜欢我什么。”
“我喜欢您……”
万年前,他喜欢她不笑的时候,楼明能望得见许苒眼底除了冷漠平静的温和,也喜欢她笑的时候,她眉峰都盈盈的柔和,更喜欢她生气恼怒,即将发脾气打自己的时候,可她总是能忍下来。
正是那种阴翳的眼神,让他特别特别……窒息。
是的,窒息。
因为一想到她是因为自己才这样。
楼阴没办法不感到幸福,而幸福过了头,哪怕她忍住生气,并没有任何表示,只要看见她眼底那团火,他就会像个春日里的畜生一样。
是啊,他是个贱孩子。
可是,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?
好喜欢,好喜欢,好喜欢她。
不管她什么时候,都喜欢。
“我不是蝴蝶,我也不是狗,我是楼明,我只是爱您而已,为什么您要这样说我?”
“我没有自甘下贱。”
我沉默着听完了他的话。
我说他,是因为他自己一直在用指甲勾出蝴蝶,勾出小狗的尾巴,这场梦,偶尔也会闯入一些小动物的魂魄。
可唯有他相关的,才是粉紫色。
在他被我拥抱时,我们的身边,出现过许许多多次蝴蝶形成的风暴。
我只是没有说出,如同他在刻意忽略。
我问楼明。
“你说完后,感到轻松吗?”
“你在喜欢我的过程里,开心吗?”
“你现在还痛苦吗?”
我放开他,楼明低着头,我不知道他的表情是什么样,只是静静地注视他。
慢慢的,他如同一只犬类,苟延残喘地爬向离我三尺远的地方。
“蝴蝶来了。”
“楼明,你害怕吗?”
粉紫色的蝴蝶降临在芍药海里,逐渐将他吞没,将他身上的肉桂色吃掉。
挣扎出的那双手也被吞没。
最大的蝴蝶变成一架白色骷髅。
“楼明,你一直都很痛苦吧。”
“母亲,我不知道。”
骷髅的嘴一张一合。
骷髅蹲下身子,想要像回归母亲羊水中的婴儿一样,它抱住自己的身体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不知道痛苦是什么感觉。”
我只是想要楼明,不再沉浸痛苦之中,不再沉浸在自己给自己设置的束/缚中,他不该如此。
他不该就这样死去。
“承认吧。”
“你在恨我,你还是在恨我。”
那具骷髅上还挺着几只蝴蝶,粉紫色的包裹下,楼明那张漂亮的脸蛋时隐时现,他是天道还是千暮雪派来的家伙,我也并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他爱我,比我几分贪恋他的美色深了不止一点半点。
“痛苦是什么感觉,我早已忘记。”
“我分不清,您说的话,哪句真哪句假。”
“那你知道上个问题的答案吗?”
那具逐渐长出血肉的骷髅摇摇头,像只回归了原始之初的小兽一般,他想要爬到我的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