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明的确记起了。
原来,太阳也不是照到他身上过,许舒君怎么可能没有安慰过他,靠近过他呢?
只是他忘了,他只记得那些痛苦,那日的耻辱,那日自己的绝望和失落。
“好。”
他的痛苦凝滞。
要如何让她看见自己的真心?
掏出来吗?为她做更多的事情?还是和她说这些年自己做的一切?
真心。
真心。
到底该如何给她看自己的真心?
他想起讨论真心那一日。
他问过自己的另外两个人格。
“为什么她不怜悯我?”
“为什么她每次都能认出我?”
“为什么,她不爱我?明明,我是最好吃的,我是最合适她的……为什么她不爱我呢?”
楼阴和楼芜绝虽然都是他,但听见这个问题后,全都嘻嘻哈哈,对待他这个主人格,更像是对待敌人。
他们低声,如同魔鬼一样,在这具拼凑出来轮回许多次的身体里,嘲讽他。
【你问,妈妈为什么不怜惜你,为什么她每次都能看出你到底是谁吗?】
他听见自己另外两个人格在笑。
【楼明,做人要有自知之明。】
【都是因为你的真心太假,太虚伪。】
他觉得不舒服。
【你太蠢太笨了。】
楼明是个聪明人,天资聪颖,更无法理解楼阴和楼芜绝的说法。
明明他才是最聪明的一个,凭什么还要被连恨是什么都不懂的两个人格说笨?
【你们胡说。】
“怎么可能!”
他明明装得很好,装一个好小孩,不就是要为她献上所有,为她赴汤蹈火,为她不顾一切吗?
为什么,她们和他们都说他假?
【我的真心一点也不假。】
他的确爱着母亲。
谁能否认?
“我对她是真心的。”
楼明这话说出来后,第一个反问的,是他另外两个人格之一。
楼芜绝不常说话,他总是很沉默地希望顺着许苒指的方向去看这个世界。
他不好奇这个世界有多大。
他只好奇母亲眼里的世界。
他看得比楼明清楚。
楼明其实并非看不见,他只是为了有个靠近许舒君的理由,硬是说自己是瞎子,硬是说自己要有她才能看见。
他以为这样就能靠近幸福。
“你怎么有脸这样说?”
说谁聪明,反被聪明误一生。
【你是真心的?】
【你的真心是什么?是万年前爬她的床,是这万年里一直给她她并不需要的资源,还渴望她做交换?或者说是,跪在她的脚下?她不喜欢,也不需要啊!】
楼阴也参与其中。
他也喜欢勾勾搭搭母亲,但又格外的纯情,在她的肩膀趴着,在她的手指划过脸庞时,在她轻轻吻他时,便满足了。
那样其实并不够,可他从楼明身上没有学会的,却无师自通了知足。
【这根本就不是真心,你只是在用爱为名号,做一场母亲并不想要的交易罢了,你这是野心。】
【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你,她想要的,只是自由,只是别人的幸福而已。】
楼明不懂,明明都是他,为什么母亲就是会更偏爱这两个人呢?
他们说的都不对。
明明他们都是一个人,凭什么好的全让他们占了?只有他,在感到痛苦时,还要被他们两个一起抓着说。
凭什么呢?
“你们说得都不对!”
他的确爱母亲,这片真心,为何所有人都质疑?便是连同他自己的两个人格,都不赞同他的一片真心。
“我明明对母亲真心一片。”
【楼明,你太自大了。】
【真心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,它不是脱光了就可以拥抱在胸口的,楼明,你太笨了,以为妈妈是色令智昏的那种人。】
“我的心不真吗?为什么?”
“她不是喜欢漂亮的孩子吗?我不够漂亮吗?我的媚术不够有用吗?”
“我只是想要她爱我而已,为什么她不爱我,为什么我的心那么痛?她却不在乎我,为什么爱让我这样的难受?”
“我已经很漂亮了啊。”
【她不会因为你漂亮喜欢你的,楼明,我们都看见了。】
【妈妈不是,妈妈更偏爱乖小孩一点,她喜欢忠诚一些的人,不是扯出一大堆为她而做出什么牺牲的男人,她要全心全意,没有杂质的爱。】
【如果是真的爱她。】
【那她愿意做买单的那一方。】
【即使,那人不算特别特别漂亮。】
【但要有趣,不是空心人。】
【要有自己的灵魂,自己的人生。】
楼明简直要被另外两个人格逼死了。
他难道不够有趣吗?他难道,是个空心人吗?他难道连李文玉都比不过吗?
他难道没自己的人生吗?围绕着母亲而活的人生凭什么要被所有人都可怜?
他一点也不可怜。
他一点也不痛苦。
【不然,再漂亮,她也会觉得无趣】
“可我是真的爱她啊。”
【我们是,但你不是。】
【楼明,你到底是爱她,还是恨她不在乎你?你确定,你为她跳动的心,是因为爱而产生的吗?】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“你们不过是我的分身,有什么资格说你们才真的爱她……我不许你们这样说,我才最爱她……这世上最爱她的人,明明是我才对啊。”
那是那样?
慢慢的,主人格不知道该如何反驳,他看不清自己的心,锈迹斑斑。
所以,她更爱他们一些。
“让我看看你的心吧,楼明。”
事到如今,这份本就强求,由色而来的感情终究还是快要走到尽头。
呆滞的孩子看起来,反而有趣了些。
“好。”
“那你选择怎么给我看?”
“是要将这颗心剖开给我看吗?”
“你的真心,到底多重?”
我握住他拿刀的手,楼明挣扎着,似乎下一秒就要捅向自己的心脏,但每当快要划破,他都会避开。
他在痛苦,所以,他并不想这样做。
“你很痛苦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