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很痛,很痛很痛。”
怎么会不痛呢?
但只要一想到,妈妈,我爱你。
掩面笑着的艳丽美人抬眸,像是精心设计过这段台词,已经自言自语说过许多次,他用一种我不太懂的依恋语气说。
“至少,它们会让我觉得,我存在。”
然后,他眨着眼睛。
我看见他期待的目光,仿佛在说:
如果你再爱我一点点,比爱他多一点点,或许,这种疼痛,会更小吧。
好贪婪。
但这不就是人吗?
“真贪心。”
我轻轻地撩拨了他一句,碾碎那些欲言又止,“怎么那么贪心呢?”
欲望,爱意,这两者一旦得到了一点点甜头,便无法收拾地希望能够得到更多更多,最好能将人吞没。
他趴在母亲的膝下,假装哭泣,实则,嘴角已经泛起了疯狂到极致的笑。
似悲似喜。
“妈妈啊……”
您总是这样慈悲,总是这样温柔。
所以,芜绝才永远都不可能离开您,芜绝才永远都不可能爱上除了您之外的任何人啊。
您是如此独一无二。
您是如此的强大,强大到任何人见过您,都不会忘记您。
就连不悦,也只是轻轻揭过。
“怎么又在哭啊?”
“不就是说了你句贪心吗?”
我只觉得,他们一个两个的,真的太喜欢哭了吧?从方皎,到哥哥,再到他,我试过掐住他们的脸,但是泪落得更欢。
某些奇奇怪怪的,一边脸也红了,一边还呼吸急促,我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阻止他们哭了,倒显得我不是。
天杀的。
“哎,算了,你哭吧。”
被允许了。
真好,他就知道,她不会忍心的。
“呜呜呜………”
许魏洲捡回来的继任者,终于在两万年后,也成为了他妹妹膝下哭泣的孩子之一,抱着她的手,求她垂怜。
泪水本来只是演给别人看的,但慢慢的,他真的哭到不能自己。
多爱我一点,一点点就好。
幸好,你不是我真正的母亲,不然,我怎么可以拥有爱你的机会?我怎么能靠近你,像父亲一样,被您这样宽容?
他也会想,要是是她真正的孩子,芜绝将会是这世上最乖的孩子,可对比起来,能靠近他,芜绝还是觉得,这样也很好。
如果,芜绝能跟着许苒姓。
会最好。
我摸着他的头,捉摸不透他到底要哭到什么时候,缓缓叹气,艹啊。
真想把他打一顿,哭哭哭。
又哭干什么啊?
“哎,别哭了啊。”
我不都专门给他圆梦了吗?怎么还这么难过?我都按照阿琮和踏浪给的剧本演了,真的好烦人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哭得那么伤心。
我痛苦地抱着他,直到他再也不哭,楼芜绝和他们最不同的,便是哭泣也只会显得楚楚可怜,虽然脆弱,却并不丑。
真是神奇。
“只有您,是我存在的意义。”
他伸出手,渴求她能够再喜欢他一点,再爱他一点,让他的爱,绽放在粉芍药之上,让她看见。
“只有您……”
他只想要许舒君的目光。
多为我停留一刻吧。
是要握手吗?
我总是很难和他们的脑回路转到一起去,于是,我握住他的手,感受到他颤抖,不禁细细打量起他。
“喂,有没有人和你说过。”
“你真的很像只蝴蝶。”
似乎我打断了他原本想说的话。
“小骗子。”
“蝴、蝶?”
是的,很像只蝴蝶。
我的手指摩挲了他枯瘦的手腕,第一重梦故作被诱惑,便发现了这里的几处伤痕。
“我…像只蝴蝶吗?”
“那母亲说的,是什么样的蝴蝶?”
我说:
“又漂亮,又可怜。”
漂亮?她的确喜欢我的脸,不是吗?
楼阴开心,我看见他的眼睛亮起来,终于不再是之前那样快要燃尽的灰败。
可怜?
“那您会可怜我吗?”
若得,她垂怜。
“您会可怜芜绝吗?”
“……”
说不准,我抱起他。
“又下雨了,想看看吗?”
他总是,柔腻多汁。
这个词语不适合用来评价人,我知道,最适合这个词的,是凡间的牡蛎。
可是无论怎么看,看他的眉眼,看他的脸,又或者他被我用衣服包裹得紧紧的身体。
我都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合适的词了。
没有任何人比他更可悲。
我听见他隐瞒一部分的实情,真意,也听见他内心中,汹涌的爱,他和哥哥真的很像,像到我将他揽进怀中时,嗅到那股深深的绝望,差点把他当成了许魏洲。
“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可怜你。”
我听见了,听见了他的绝望,也看见了他其实希望在悲痛中溺亡。
我牵着他的手,放在窗外,雨水从我们交缠的十指中流下,流到不知何处。
“你不是无法挣脱。”
“你在给自己洗脑。”
“哥哥也喜欢这样做,他最后,死在了我的心上,因为他希望我能记住他,我能不要忘记他,最爱他,最恨他。”
心若为茧,束缚住的,只会是你自己,和爱你的人。
“不要继续这样做了。”
而他,我不确定是否真的没人爱他,至少,我不可能像他所想的那样,如他这般,狂热地爱着谁。
他却不说话,只问我。
“要是有一天,母亲发现自己做错了,会怎么办?”
我不是没做错过事。
我也悔过,也痛恨过命运,是的,我痛恨过自己为什么会是如今这般模样。
但是,窗外的雨越发大了,整个梦境,也只有几个人在罢了,芭蕉被打落,这里只剩下残红深绿。
“我会怎么做?”
但我活下来了,比我认识过的许许多人,都活得更久,或许未来,我也会一直继续活下去。
为了自己,又或者为了更多的她们。
“既然做错了,那就带着想要偿还的心思,在这份罪孽下,去赎罪,将自己愧疚的事情偿还清楚吧。”
我自认,我已经偿清了。
所以,我已不悔,也不会再回头。
怀中艳丽小辈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那母亲,我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情,你可以原谅我吗?”
“对不起。”
只有一两句对不起吗?
我将他的头重重地压在了积满雨水的台上,我知道了他能通过我的触碰看见色彩,所以,我想他多多看看。
除我以外的世界。
多美啊。
为什么一个个都想毁灭它?
真奇怪。
“别说话。”
一点也不懂得珍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