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个……的孩子吗?
无法描述吗?不肯说好,但也没说坏,不是吗?
楼阴脸上向来都是带着被纵容的、可以模仿的倦怠,如同一朵已过花期却仍旧伪装盛放的花朵,此刻却忽然放松下来,如同真正地拥有呼吸。
一呼一吸。
母亲母亲母亲母亲……
母亲,这个答案。
太好了。
他无法描述。
往好的方面想,不就说明,他独一无二吗?这可真是……太好了啊。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,即便我见过了那么多个人,你也依旧无法形容。”
母亲的手握住他的脸,楼阴听到那个延展了沉默的答案,嘴角勾了起来。
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并不喜欢骗人。
“我不喜欢骗人,所以我不想对你说谎,我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。”
那就够了。
她从此不会违背自己的心。
所以,也是真的,认为他独一无二。
“母亲,我爱您。”
我爱着你啊。
他疯狂的,希望献上自己一切剩余价值,在万年前一直努力地改变合欢宗,就是为了这样的母亲啊。
所以,在这场梦后,在下场梦后,自由地去你想去的所有地方吧。
芜绝期盼您获得自由和快乐。
“嗯。”
她知道。
那双平静的眼中,楼阴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,宛若疯子,或者说本就是疯美人,那样的不理智,那样的……丑?或者说是和她从前喜欢的,完全不符。
他难得感到窘迫,于是,他将头埋进她允许的空间中,低声呢喃。
我爱你啊,母亲。
“我爱您,母亲。”
如果,我和父亲都束缚住了你的脚步,我们没有血缘,所以,毫不留情地斩断我们拉住你的手吧。
母亲,您不忍心,那便让我重蹈覆辙,重复他走过的路,为您而死吧。
他捻起被天道绑在自己手腕的红线,他看不见,却无比清楚,这就是束缚她的东西,绑上很简单,解开却很难。
可是,很难也没关系。
因为我愿意,用我的生命,换取她的自由,换取她想要的一切,只要她快乐。
“……”
许舒君太年长,已经过了会因为一句两句告白而心动,面红耳赤的时候。
她的眼神里,除了慈悲以外的悯,便只剩下一点点跃动的怜,这样的注视下。
“不是说害怕吗?我在你身边。”
“睡觉吧。”
对于忠诚者,殉道者,不二臣。
她为他簪了一朵淡粉芍药在耳边,不是艳丽的颜色,却衬他,楼阴睡着睡着。
便将它拿到了嘴边,接着,在母亲的注视下,他的唇比这花更艳丽。
一点点地吃进嘴里。
只可惜,不是牡丹。
楼阴记得,她钟爱的,不是芍药。
但也够了,至少他赢来了芍药。
而不是如同蜉蝣,只是茶蘼和木香,即便花香七里绵延不绝,又如何?
母亲喜欢他,不喜欢厉昏陆吧。
母亲喜欢他一些。
母亲,其实一直都更喜欢艳丽一点的男人吧,无论是感情、颜色,还是姿容、穿衣,所以,她喜欢我吧。
方皎的那丛含笑,他在第一重梦压碎前,就浇死了,徐纯的凤仙,也被他连根拔起,可怜的某个空心树,即便有心,他也什么花都没有得到。
那个异世之人的玉兰陨落,更加不值一提。
她更喜欢我一些。
父亲,也就是许魏洲,刺身在心上又如何,他已经魂飞魄散,楼阴对他最忮忌,也最无所谓,因为他们都将为母亲献上自由,所以,反而没关系吧。
至少他有芍药,牡丹,也没那么好。
母亲,也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吧?
“睡觉吧。”
她允许了。
她知道他在为她扫除那些不忠之人。
“乖一点,楼阴。”
窗户关上,他将头靠在母亲的身边。
她的手一下两下地临摹着他的眉眼,后来,楼阴偷偷摸摸地想要牵起她的手,许舒君干脆握住他的两只手。
“嘘,听,夜雨。”
“很美的声音,不是吗?”
夜雨多美,多温柔,楼阴不在乎。
但既然是她说的话。
他闭上眼睛。
可刚刚安静不过一下。
她听见楼阴问她。
“您爱我吗,许舒君?”
像是临终之人的呓语。
也只有痛到再也无法伪装时,他才回暴露自己内心希望被平等看待的欲望,叫她许舒君,而非母亲、妈妈。
“母亲,为什么爱让我觉得痛苦?却又无法割舍?它像是毒药,又像是解药,为什么啊,母亲……”
这份爱就如同他始终无法对母亲保持距离,说出任何拒绝的话一样。
他做不到。
“那就不要爱了。”
每当他感觉到母亲似乎稍微注意了一点他,稍微?
是不是喜欢他,楼阴便会心思雀跃起来,那种雀跃,支撑他千年千年,万年万年,等待着她的目光。
“不要爱我了,楼阴,活着吧。”
他不爱她?
他做不到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做不到不爱她,还是做不到活着?
她沉默了。
楼阴将头放在她的手心。
“我试过了,母亲,不爱你太难了。”
“母亲,我要是个傻子就好了。”
像那只蜉蝣一般,他便不会这样心痛了吧?可是他的欲/望太重,太阴暗。
他比厉昏陆,多了一些其它东西。
万年前,他不甘心奉献,总是讨要这,讨要那,所以,他给自己设计了一出戏。
万年后,他仍旧深深地爱着母亲,却做不到如同那些死缠烂打的男人一样,阻拦母亲的脚步。
一面不甘,又放开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