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阴爱着许苒,这份爱不能暴露,不能宣之于口,因为他知道,父亲爱着她。
而他还太弱小,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若是这份爱暴露出来,母亲什么影响都不会有,但他会被杀死。
死了,便就什么可能性都没了。
所以,要藏好。
他要去找到那个人,要告诉她,自己也爱着她,要努力地,待在她的身边,要去尝试,争一争,能否得到她的目光,要试着,成为被她夸奖的小孩。
越是希冀,越是求不得。
日日夜夜思而不得,春秋交替隐藏,反而令楼明各种催生自己。
再遇见她之前的千年都太长,又太短,踏上仙途,没有做过多少梦,一百零七次梦,都是有关于她。
梦中,她夸过他,骂过他,打过他,拥抱过他,奖励过他,惩罚过他,符合一切母亲的形象。
威严、强大、美丽、温柔?
不,他不知道。
因为每次梦醒后,楼明什么都抓不到,他能明白现实和幻想,到底还是不同,天上地下的差别。
“母亲,若是你真的爱我,在我身边,纵我便好了,我不会成坏小孩,一定会好好地做个乖小孩的。”
可是为什么呢?
您不是我的母亲。
他不被任何人期待,连同被许魏洲捡回家的原因,也只是因为,后来的鬼王他想要妹妹为他而停留。
小小的孩子,不过工具罢了。
而被视作工具的小孩也有心啊。
他毕竟是个人。
当然,许苒不在乎他们两个任何一个,她在他们迟疑困苦难受的寂寞千年里,继续朝着她给自己选好的路,踩着荆棘,和好友们,交付后背,不断前进。
这便是她和他们的区别。
许舒君本性温柔,但心硬如铁。
而楼明早早结出了一颗香甜的果实。
无论是,身、体,或者是他的漂亮脸蛋、又或者房/中/术?合欢秘法?
都是果实甜蜜的一部分。
他青涩而成熟。
香气显得格外香甜馥郁。
果实成熟那个季节是一千年。
“母亲、妈妈、许舒君……”
最期盼着来采摘的人却没来。
既然已经修了合欢宗法,就是要双修,要实战出成果,可偏偏啊,楼明不要,他将自己藏住了。
不单单是心思,连同他的渴望。
明明天生媚骨,偏偏因为她不来,于是,除日日夜夜自我精进的合欢秘法,楼明习得的便是各类剑法,闲暇时便练丹。
因为母亲,她便是剑丹双修啊。
他疯狂地爱着母亲,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暗地里,他做的一切不过只是想要靠近她更多一点罢了。
总有人觊觎他。
楼明拒绝了,打伤了那些男男女女。
“滚!”
“太脏了,她会嫌弃我的!”
果实面对着那些或说爱慕,或说喜欢,或说其卑劣的人,毫不稀罕,毕竟,楼明只想要一个人接住自己。
要是她能接住自己就好了。
他只想要许舒君吃掉自己。
吃掉我吧。
母亲。
爱我吧,许苒。
他要干干净净,直到她看过来。
那个毫无血缘的女人,楼明早就分不清自己对她到底是爱对一点点,还是无尽岁月中不被看见所产生的埋怨更多一点。
但是,他还没有能力,许魏洲还在,还活着,所以他唯一能做的,便只是扮演一个乖巧小辈的形象,待在合欢宗。
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
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。
他为她守贞。
守了两万年。
其实,万年前,许魏洲曾问过他是否有心上人,他回答说是。
为自己的心思,楼明一点也不羞愧,她那么好,他喜欢上有什么问题吗?
再说了,许魏洲又不是他真正的父亲,妈妈也不是生他的妈妈,她从来都没有养育过他,楼明凭什么不可以像许魏洲一样,疯狂地爱着她?
凭什么不可以?
爱难道不是每个人生来就享有的本能吗?既然又没有血缘,又没有一日养育,他为什么不能爱她?
就因为,父亲,“您爱母亲吗?”
“你对母亲爱得深沉,我对她亦是。”
彼时,他被冷漠的父亲拎在剑上,喂下了散灵丸后,楼明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呢?
他忮忌了,他讨厌被自己看穿。
无非是想杀了他。
杀了我啊。
可他仍旧张扬着自己那双眸子。
上挑而嚣张地说:
“那个人很好。”
“她很好很好,我很喜欢。”
许魏洲那时并不知道他说的是许舒君,他甚至还继续在问。
“她好到值得你一直这样等待吗?”
他不也一样吗?
“父亲不也为母亲守着吗?”
“我对她的爱,不比父亲对她的爱少。”
“我爱她,深深地爱着,心甘情愿。”
我对母亲的爱,并不比你这个同我一般,与她没有血缘,还占着她亲人身份,死皮赖烂爱着她,拖着她不许她前进的少!我爱她,并不比你卑微!
我爱她,不比你浅!
许魏洲无言,或许听出了他的深意,又或许是单纯看不起他将自己作为对比。
又或是明白,他爱的是谁。
情敌对情敌,总是敏锐的。
两人对峙,忽然,天魔笑了出来。
这个小崽子,在挑衅自己。
挑衅他对妹妹的爱,比不过他对他心上人的情意,是吧?
“你对那人的爱,不比我的少?”
“那你去死吧。”
该说并不意外吗。
本就习惯了这位假父亲他的喜怒无常,楼明只觉得平淡,死就死了,反正她也不会来救他,他死在哪里,都一样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