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,隐约还是有些可惜,可惜没有见到她,不能看见,母亲到底是个是那样的女子,不能对她撒娇,对她说我爱她。
他还没有……见过这个世界的颜色。
最可惜的,是什么呢?
楼阴像一只蝴蝶一样,却没有它们的翅膀,最可惜的,或许还是没有人在意过自己吧,没有人在乎他。
他无法给母亲爱,也没有感受到母亲的爱,更没有朋友,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能性。
所以,他是这般的无趣。
死了,或许也是好事吗?
“哼,居然敢把我和你做比较。”
许魏洲将他丢下山峰,无法灵力护体,在高空中,即将死亡的楼明垂下眼。
“你配吗,杂碎野种。”
其实就这样死了也没关系。
被骂野种杂碎也没关系,毕竟是事实,除去今日,许魏洲竟然还算是对他好的人。
可他想要爱,想要爱那个人。
如果那个人不是她的话,那么,再如何,我都不要,我只要她爱我。
我只想要她看见我。
死了也没关系,因为得不到她的爱,那活着还是死了,也都无所谓了。
但总归……还是会有一些不甘心吧,该死的为什么偏偏是他呢?
母亲为那些女子做事,搞出那些天翻地覆的动静时,流血流汗,痛苦不堪时,没有死去,她是那么耀眼。
即便他还是没有见过她,可是从有意收集信息后,便是寂静无声的合欢宗内,他也能时常听闻她又做了些什么好事。
虽然,楼明注定无法完全理解女子,因为他毕竟是男的,可他崇拜母亲。
他从来没听说过那个人能像她一样,像太阳耀眼,可是私底下,那些弟子说,她是个很温柔的人。
不会乱杀无辜,不会践踏弱者,不会轻视任何人的痛苦。
她,像一轮明月。
他既然爱着母亲,那便是全心全意,楼明想要继续追逐她,他也想要再靠近她一些。
所以……果然,他还是有些不想死。
但是,无人会来救他。
楼明恨随意能剥夺他性命的许魏洲。
因为他是弱者,所以自然而然的,恨着能够一念之间便决定他死活的疯子父亲。
与之不同的,楼明却深深的,几乎是将自己全部寄托在她身上的,爱着母亲。
几乎是盲目的信仰了。
他的眼睛鼻子耳朵,身体每一寸,都想要为母亲效忠,可惜。
可惜,他要死了。
楼明想,如果她在这里,一定不会让他死去,母亲一定会救他。
可是她不在。
她应该有在哪里忙着救人吧,或者忙着在宗门编玉简,或者指导弟子,又或者和那些前辈一同游历。
唯独,她不可能来救自己。
楼明逐渐闭上眼睛,太疼了,从高空坠落的每一瞬,他只能闭着眼睛。
血脉经络被气流弄碎。
直到,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,几乎同一时间,她身上那把看起来飘飘洒洒的青绿色剑蹭了蹭时年二十五的楼明。
几乎在放弃的最后一秒,她来了。
“哥哥,你干嘛把他推下去?”
她来了。
真的是她。
母亲母亲母亲母亲!
许苒将他从死亡中救了出来,等到反应过来后,楼明才看见她偏向一边的脸颊,世界开始颠倒,他的身体温度开始回升,他的心比他的理智先一步意识到。
这是母亲。
她身上没有香气,质朴的仿佛只有空气流过,但是楼明感到十分的快乐。
只是因为。
他终于见到她了。
“……”
他的唇呼出几个急促的拼音。
是母亲,是她。
她果然,又强大,又温柔。
她在乎我,她救了我。
母亲给了我活下去的再一次选择。
“你还是那么随心所欲,哥哥,谁都不能随意决定别人的性命,哪怕是你我,也不可以。”
“你真是一点也没变啊。”
许魏洲的表情或许是不屑,或许是厌恶吧,但唯一不变的,就是楼明的冷漠。
“他还是个孩子,现在死了,就没以后了,哥哥,你真残忍。”
楼明的耳朵红了。
母亲在为他说话,原来。
“他是你和谁的孩子?”
许魏洲没回答,知晓一切的楼明也没有回答,直到她轻轻地拉着他的下巴,用手指撬开他紧紧咬住的上下嘴唇。
还在流血呢。
“?回神?回神!”
楼明至今都记得,母亲是怎么喂了自己一颗珍贵的药品,他真的。
记得第一次见到母亲的每一刻。
分分秒秒,朝朝暮暮。
是他求而不得。
“这个孩子不会是傻了吧?”
“那药下次还得改改方子,看起来没什么用。”
其实回神了,也没有变傻,吃了药之后好很多了,但只是想要她多看看自己。
楼明始终不说话,抱着他的许舒君便打了知松后面跟着沉默的许魏洲一巴掌。
“怎么这么呆,都怪你,哥哥,你看,这个孩子都傻了。”
“不许乱杀人,不许乱杀人,你是真的一点不怕天上劈道雷杀了你!”
即便是打骂,也可以听出,其实她在担心他,这也是万年后,楼明依旧忮忌的爱啊。
“我又不是随便的人。”
在母亲的怀里,楼明看见了许魏洲因为她,杀意渐消的眼睛,也看见了许苒笑起来的模样,这是第一次。
第一次感受到母亲怀抱的温暖。
是他第一次感到被关系,被在意,自己不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,即便,这价值是靠别人来得到的。
没关系。
他努力将自己的身体蜷缩,想要显得再小一点,再柔弱一点,生怕女人不继续抱着他了,后来才知道。
许苒的力气真的很大,这点都不算什么,可那时太笨太慌乱。
哦,对了,也是从那一天开始。
楼明能看见这世界的颜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