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世,他还会将自己朝着哥哥的方向打扮,我将他丢出去,仍由别人羞辱他,也是因为这个原因。
于是,一世又一世。
他用秘法自我分裂,自我转生,直到如今,我知道,他已经到了终结的最后一息,而他也改了个名字。
楼阴。
所以,身为楼阴的楼明,楼芜绝,想要什么?
“想要您记得我,想要被您记住。”
“可以吗?”
我忘性大啊。
“母亲、妈妈、妈妈,求你了。”
他亲吻着我的手腕,讨好地将脸放在我的一边手掌里,轻轻地自己抬起。
“答应我,会记住我好吗?”
我实在为难。
“喜欢母亲。”
“妈妈,就这样看着我好吗?就这样睨着我,无论是不屑,还是什么,芜绝都想要,更多一点吧………”
他想要我陪陪他。
他想要我为他织出一片梦。
独属于他的,与别人没关系的梦。
所以,在其他人参与的梦里,他只在梦茧的包裹下沉沉睡去,他不想知道,不想听,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做让我厌恶他的事情,因为他知道,他争不过。
记住他这件事情……
“好吧。”
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忘记他。
芜绝还是不太一样的。
哥哥身边长大,冒着我孩子的名声,继承了哥哥不要的合欢宗,让那些孩子不再那么痛苦。
他是疯,但也聪明。
他的睫毛是我见过的无数个男女中,最稠浓的一位,像蝴蝶的翅膀一般,垂下眼睛时,总让我疑心他是否是睡着了,但下一秒,楼阴伸出手,纤弱像挂在我身上的一株无害菟丝花。
如蝴蝶,又如菟丝子。
飘飘欲仙,生而无言。
他想要我的怀抱。
想要我轻轻吻他,想要我抱他。
“妈妈,芜绝好爱您啊。”
“谢谢你爱我,妈妈。”
艳丽的唇张开,吐出爱意。
我轻轻地将他抱在怀中,指了指半开的窗户,雨小小的下着。
我喜欢的雨季除了春天,就是梅雨。
“芜绝,你听,下雨了。”
他穿着肉桂色绸缎,趴在我的手臂边,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十字窗棂。
乖乖巧巧地靠着我,但不过一盏茶功夫,便像只小猫一般,哼哼地要我注意。
他的指甲留得很长,轻轻地勾着我的茧子,动不动就指这里,指那里,说。
“妈妈,你看。”
都说了不要叫我妈妈,我们没有血缘,他还叫,我此前,打了他一巴掌又一巴掌,楼阴仍旧不改口,我就也倦了。
那么喜欢服软,却又那么倔强。
这般性子。
也不知道随了谁。
是随了我没有血缘的哥哥,还是随了他那对不知道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的真正母父?又或者,随我?
若是随我这个更是没有关系的“假妈妈”,那更可笑了。
我甚至都没有养过他。
“妈妈,看这里,有只蝴蝶。”
他的眉眼妖异艳丽,眼尾那抹红总是动魄惊心地向上挑着,嘴角挂着的笑,也很稠浓,身上常年的香,更是醉人。
很干净。
前世今生,他的几生几世。
总而言之,是一只爱干净的小猫。
我摸了摸他的背,没有发烧。
“这里呢,妈妈!”
他乖巧地将头放在我的手上,然后尖尖的下巴朝着半开的窗户呼气。
无所谓啦,纵容他一下吧。
“我看着呢。”
得到目光许可。
他的指尖轻轻地勾在窗棂间,
芜绝皮肤很清透,从头到尾都是,这里被雨一淋,竟然折射出一种苍白的,近乎快要消失的孱弱美。
不得不说,他的确是很美的。
雨水是这大地真正的主人,来来去去,并不为谁停留,他的指尖落下一两滴雨水,逐渐进入有纹路的掌心。
他将手指伸回来了,放下我的手里,磨蹭着粗糙的茧子,他整个人乖乖的,伏在我的手腕边,眼睛睁得很亮。
“妈妈,你看,雨水落到我的手心了,妈妈,你喜欢雨水,那现在,你会喜欢芜绝多一点点吗?”
他的语气痴迷,眼神随着我的手指移动,我并不回答,只是轻轻地,轻轻地碾碎了那一滴带着梅雨季香甜果味的雨水。
是甜的吗?
好像是的。
他将手指放在鼻子下面,似乎想要嗅闻出那股味道,我拍落了他的衣服。
“如果你再乖一点,或许会。”
拉上来一点吧。
别着凉了。
我不想解风情,不想做其它事情,只是一昧为他拉衣服。
可他指甲轻轻勾勾,搭在我的后背。
“那我乖一点,妈妈多爱我一点。”
妈妈最爱芜绝好不好。
妈妈,只爱我一个孩子好不好?不要看他们,不要想他们,只爱我。
贪心的孩子。
“嘘。”
我听见你的心在砰砰砰地跳了。
疯孩子。
“好孩子,才配得到奖励。”
“我是好孩子,妈妈,奖励我吧。”
他的确是个好孩子,虽然疯了一点,坏了一点,妖了一点,但没做不该做的事情,没让我太烦心。
我勾起他的下巴,轻轻地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,手指捏捏他的耳垂。
“芜绝,再乖一点吧。”
他眨了眨眼睛,忽然纯情,一片红从耳根蔓延到全身,呆呆地仍由我亲吻唇齿。
“妈妈……”
我爱你。
“不要再叫我妈妈了,芜绝,你明明一直都清楚,自己不是我的小孩,也不是他的孩子,为什么要叫我妈妈呢?”
“芜绝一直知道。”
他主动攀附,浓密的睫毛占据我的视线,鲜艳的唇迎合。
“可是,若是不叫您妈妈,那我的撒娇,那我的一切,都好像离妈妈很远了。”
“芜绝是个疯子,也快死了。”
“在纵容我多一些吧,比那只蜉蝣多一点吧,所以,我爱您。”
不比厉昏陆的少。
也不比许魏洲的少。
我爱你啊,许舒君,你知道吗?
大概,她是知道的吧,可是爱过她的人太多了,这份情也不显得珍贵。
被她垂怜,此情才显得格外迷人。
只是,他生得太迟,无法参与许舒君过去的人生。
“……行吧。”
这疯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