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生怜还未苏醒。
他来了。
另一个始终被我忽略的却已经来了。
这个孩子总是身边香气先飘过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
我摸了他的头,他眼角勾的红被泪水晕染,他问我还要出去吗?
“梦外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地变化,我想,再出去的话,也没什么意思,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,那些爱恨,都将终结在这里。”
“母亲、妈妈,那我呢?”
我笑着,抬起他的下巴。
我真的很不喜欢谁叫我妈妈。
于是,我轻轻扇了他一巴掌。
“都说了别叫我妈妈,而且…”
“楼阴,你到底是因为爱我,还是因为不甘心被忽略,所以才爱我?又或者是希望得到一个认可?”
我看向长相艳丽的楼阴。
“你的身上,有他的一半魂魄。”
“我该叫你楼阴还是楼明?”
他沉默了很久,将下巴搁在我的掌心,看起来很可爱,很乖顺。
“我不能只是因为爱您吗,母亲。”
我果然跟不上时代潮流。
另一个问题没有回答,那我乱喊了。
“芜绝。”
“这么多年,我其实真的不明白,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喊我母亲,明明我们都知道,这不可能。”
“我喜欢这样。”
哟,没说我们。
他躺在我的怀里,扯住我的衣袖。
“但我不喜欢。”
漂亮的男狐狸。
“可能是我被时代淘汰了吧。”
他咿咿呀呀想要说话,却被我的手指给挡住,讨好地选择了一个最漂亮的角度,眼神含水地看着我。
“所以,我很烦你叫我妈妈。”
被这个时代淘汰并不是羞耻,我们是老人了,也该为新生一代,仍有心力,朝气蓬勃的一代,腾出位置。
我的权杖,将交给她们。
而不是他们。
我已经快要醒来了。
我要接受我给自己安排的最好结局。
我离开这里,去更大的世界,去探索,去记住,去生长。
“踏浪,你和阿琮什么时候来,和我再喝一次仙人醉。”
“很快,就可以再见面了。”
我在心中默念。
“我的挚友,我的家人。”
他讨好我,我时不时给他一个眼神,给他一个沉默地鼓励外,想着别的事情。
我是怎么给厉昏陆取字的来着?
我是希望他啊。
千分怜你,万人真心。
所以。
“你的字,便叫怜真。”
“你要记得,多多看看真情。”
他没做到,厉昏陆,厉怜真,只爱前辈,他不爱除了前辈之外的任何人。
包括他自己。
我知道,遮住他眼睛的那块布,其实并不是什么布,而是他凝成的魂魄。
所以,一扯下来,他就离死差不多。
我也知道,他跟着,来了最后一场梦,至今。
我还是没有完全赶他走。
因为他的确没有什么私心。
这孩子只是太爱我了而已。
我对乖孩子们,总是要纵容些。
艳丽的不乖孩子想要握我的老茧。
他几乎是有些痴态了,在我不怎么理他的情况下,他问我。
“为什么母亲还留着这些疤痕,连踏浪前辈都已经不留着了。”
弱小时,疤痕是我的耻辱。
强大时,疤痕是我的荣耀。
可没必要和他说。
“因为我喜欢。”
他几乎是痴迷地,将脸颊靠在我的手边,一点又一点地磨蹭着,直到红了。
“我也喜欢。”
“喜欢什么?”
“前辈的一切。”
有点变态了,孩子。
我将手从他的脸边抽出,由于太快,不小心打了一下,这次红起来了。
“不会怪我吧?”
“喜欢。”
“这个,芜绝也喜欢。”
他忽然变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,一直难以呼吸,他趴在我的肩膀上,脏兮兮的,我如他所愿,再打了他一巴掌。
“好喜欢、好喜欢……妈妈,不要讨厌我………芜绝喜欢妈妈………”
没救了。
他真的没救了。
【不是吧。】
【你喜欢这个奇奇怪怪的男人?舒君,你的口味可真是千变万化。】
我头疼。
“为什么之前拒绝我?”
“你被我拒绝的唯一原因,便是因为。”
“我讨厌你。”
“无关其他。”
“那您现在不讨厌芜绝了,对吧?”
被打竟然也会有反应。
我注视着他。
感官过载吗?
真有意思。
“看着我。”
注视我。
“你听见了,我在说什么。”
他轻轻笑了一声,妩媚地攀附在我的手臂上,“芜绝听见了。”
他说:“我听见前辈在说:”
哥哥,我不想你死。
“你知道,我不可能真的爱你,超过爱他吧?”
他沉默地,像是雏鸟一半轻吻着我手上的卷子,不语。
“你会忮忌他吗?”
“一直。”
“妈妈,至少您在最后,还是垂怜芜绝,愿意让我爱您,不是吧?”
疯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