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认自己的谎言很真,却没能骗过我自己的心,也没能骗过她们。
而我不喜欢的无情道,给了我最后一击,它再次破碎在哥哥被我复活后。
最开始,在我被复活后的百年里,它就破碎过一次了。
道心破碎的过程其实很漫长,会漫长到你遗忘你的心碎了,尤其是你一直在痛的情况下。
它先是裂开一道痕。
慢慢的,我每说一次谎,那道裂缝便越来越大,直到天雷劈下。
此后,我无法再欺骗自己。
我爱哥哥,爱别人,所以我会因为他们的背叛而难受,这种情绪压抑在心底,我逃避我需要直面的伤害,装作不在意。
在意很简单,不在意却很难。
在拒绝她们好意后,大约十几年后,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除了人间的情感。
“听啊,它破碎了。”
我是第一个听见琉璃道心破碎的人。
那日,我几乎是有些开心的,终于,破碎了,天道会惩罚我,但我感觉身上也少了无形的枷锁。
“没关系。”
因为我一点也不想修无情道。
这条不适合我的路,也是造成我痛苦的一部分。
或许本身的痛苦是七分,但因为我要修无情道,不能将私人感情看得太重于怜悯众生,所以我要压抑。
于是,这痛苦便成了十分,二十分。
我恍然大悟。
“霹雳吧啦——————”
碎吧碎吧,最好是碎得彻彻底底,碎到我无法修这条路,碎吧。
我听着道心破碎的响声,我真的不想再继续这条路了,这条不是我选择的路。
我做不到修无情道。
我也无法靠无情道飞升。
但天道不许我躺平。
她给我修好了。
“………”
另一个原因,便是她希望我被困住,而往往修无情道陨落最多。
我不会陨落,但她盼着。
天雷那次砸在身上的痛比不过发现自己被困住的痛苦,所以我不太记得。
但自被哥哥复活后的几千年里,我的境界其实一直都停滞不前,与表面的自在洒脱迥然,我的心在懦弱。
所以我没有选择戳破自己给自己设置的谎言,直到天雷再次降下的那一日。
我正揽着03,他问我要不要跟他走,也是那一刻,我的心境松动。
“轰隆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轰隆——————轰隆——————”
天道不许我走,她希望我能为这个世界贡献所有,而我却不能修无情道。
因为我真的不会成为圣人。
即便我距离大乘只差临门一脚。
即便我已经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存在。
即便我拥有了权力,地位尊崇。
我也还是个有着自己欲望的人。
“我不会跟你的,03。”
因为我要自己去争取我的自由。
说出这句话后,我觉得解脱。
我抓着他的手,放在我的心脏上,那时我是真的也爱过他,所以,我想让他知道,为什么。
可03太美好,他们的世界、教育都已经是另一个层面,另一个高度,他不懂,他只觉得我在羞辱他,吊着他。
他走了。
“许舒君!你这个坏女人!”
他走了也好,天雷就不会加倍,还顺带着劈到他了,我垂下眼睛。
“原来我是坏女人。”
是好女人没关系。
是坏女人也没关系。
只要我找到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,到底渴望什么,害怕什么,就好了。
我现在知道了。
而那时的我,还在不断的痛苦折磨中,懦弱、直面两个选项中不断徘徊。
降临在我身边的天雷声势浩大。
我接受痛苦和我并存,我接受自己无法修无情道,我接受自己的失败。
“算了吧,痛就痛。”
原来,逃避伤害,总有一天,会在退无可退后,得到更严重的,更多倍的,无可逃避的疼痛,而这样的疼痛,在心上。
那便不要再逃避了吧。
我不属于好女人,也不属于坏女人,在一颗颗的真心和暗地里的利用中,我也不曾完全地是因为爱,才接受他们。
“………”
可我问心无愧。
“我的确,付出了真心,不是吗?”
只是我比他们更会装,他们没有在我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,他们失落罢了。
可我的人生里,只需要对自己负责。
我没有多坏,对他们而言也没多好,可已经足够了。
灯台被知松弄亮了,它似乎总爱看我打人、羞辱想要利用我的人,那来来回回的几幕,我也喜欢。
我不爱踩着人的真心。
可如果真心是假的,那我便不会留半点情面,我会狠狠地碾过去。
我一点也不喜欢当骗子。
我一点也不喜欢说谎。
如果可以,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当个骗子。
“为什么?”
我还记得,我拎起剑,朝和楼明串通好的男人们脸上,一人打了一下,看他们不可置信的表情,又不敢骂我。
“你是问为什么要打你吗?”
我笑了。
楼明还光溜溜地,他想要抱住我的腿,我却把他一脚踢出去了。
“打的就是你们。”
“不是想算计我吗?怎么都不说话了?难道你们被打不好笑吗?真好笑。”
“都给我笑。”
知松不断发出鸣声。
我摸了我的胸口。
“给我笑啊!”
其实是难受的。
之前,我真的将楼阴一半当成自己的小孩在养的,但他并不是想做我的家人,他算计我。
他想做我的枕边人。
若是真心,何必耍这种手段?
为人不齿。
“笑啊。”
我就是在仗势欺人。
仗的我的修为,我的权势。
欺辱想要利用我不忍的男人。
“你为什么不笑,楼明。”
是因为,知道我讨厌这种手段,讨厌你这般模样,讨厌别人威胁我,所以心虚吗?楼明,笑啊。
院子里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并不自然的笑声,我最失望的不是爬床的楼明,而是玉兰妖,她竟然也跟着一起站在了我的对立面。
后来,她渡劫陨落,我便不再追究。
死者为大。
“都滚出去。”
“往后没有我允许,闲杂人等,一律不得进逐玉峰,包括你,微生玉清。”
“是,师尊。”
我才看清楚,原来我将玉清的野心喂的太大,大得他不明白,我不只是一个女人,也是他的师尊,抱扑的掌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