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青禾的心脏快要跳出来,他瞥见墙角的木椅,又扫过床上的被子,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,扯过被子裹住椅腿。
他握紧了椅背,咬着牙,朝着窗户狠狠撞过去。
哐当——
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夜里炸开,尖锐刺耳。
木屑混着碎玻璃渣溅了他一身,有几片锋利的,划破了他的手臂,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来,顺着胳膊往下淌。
血珠刚坠落到地上,就撞上了那道蔓延过来的暗红痕迹。
嘶——
一声极细微的响,像烙铁烫在了皮肉上。
简青禾眼角的余光瞥见,刚刚滴落的血竟在滋滋作响,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着,瞬间就融了进去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他浑身一颤,来不及细想,拎着椅子又撞了一下窗框。
朽坏的木头应声裂开,露出了窗外的夜色。
夜风裹着一股腥冷的气,灌了进来。
简青禾刚要探身往外翻,却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声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趴在墙上,用牙齿啃着砖缝。
那声音很轻,很细碎,一下一下的,就在窗沿外面。
简青禾的动作猛地僵住,他屏住呼吸,慢慢抬起头,往窗外看。
月光很暗,只能看见墙面上爬满了深绿的藤萝,风一吹,藤萝晃了晃,露出底下一片发黑的砖。
可那啃噬声,还在响。
就在他的头顶。
简青禾缩回手,咬着牙,顾不上那窗外的东西,踩着窗台,就要往外翻。
就在这时,卧室的门,被轻轻推开了。
一道银白的影子,立在门口。
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勾勒出他小小的却挺拔的身形。
简舟舟的脸藏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,只有那头银发,在夜里亮得晃眼。
细细上下打量,简舟舟还是那副正常小孩子的模样。
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,布料松松地挂在他小小的身上,赤脚踩在地板上,可那道暗红的痕迹缠上他的脚踝,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挡开,连一丝都沾不上。
他手里捧着一只白瓷小碗,碗沿冒着淡淡的热气。
昏暗的光线下,他的眼睛里泛起一点银白。
“哥哥要出门?”
稚气未脱的童声在静夜里荡开。
“爸爸切了手指,妈妈熬了汤,你不喝一口吗?”
简青禾愣在了原地,明明脑子里疯了似的想逃,四肢却重得抬不起来,连喉咙都像被堵住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他眼睁睁看着简舟舟往前挪了一步,身后的卧室门却在这时“咔哒”一声,自己合上了。
声响刚落,窗外突然刮来一股巨风。
那风不是寻常的夜风,像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抓住简青禾的后领,把他从窗台上猛地拽了回来。
他重重摔在地板上,后背撞在床腿上,疼得眼前发黑。
窗户被风吹得哐哐作响,碎玻璃渣子被卷起来,在屋里打着旋砸在简青禾脸上,却没有一片落在简舟舟身上。
他冷脸缓步走近,每走一步,走廊里的黑暗就往卧室里涌进一分,那些浓稠的黑色物质贴在墙壁上,一点一点往下淌,把仅存的月光都吞了进去。
简舟舟停在简青禾面前,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,把手里的碗递到简青禾眼前。
碗里的肉羹呈暗褐色,表面浮着一层油光,隐约能看见细碎的、像是骨头渣的东西,在里面轻轻晃着。
“哥哥,喝掉它,你就不会想走了。”
简青禾看着那碗东西,胃里翻江倒海,刚刚被压下去的恶心感猛地涌上来。
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猛地抬手,狠狠扫向那只碗。
“啪——”
白瓷碗摔在地上,碎成几片。
肉羹洒了一地,那些暗褐色的粘稠物落在地板上,却没有散开,反而像蚯蚓似的,一扭一扭地蠕动起来,碎瓷片都被它裹住,慢慢往中间聚拢。
简舟舟脸上的甜笑瞬间消失了。
“你浪费了爸爸妈妈的心意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些聚拢的肉羹突然炸开,溅起的粘稠液体落在地板上,发出滋滋的声响,竟把木质地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简舟舟没再看地上那滩还在腐蚀地板的肉羹,也没对简青禾露出半分怒意,只是微微偏了偏头。
“起来,跟我去客厅。”
话落,简青禾只觉得身上的僵硬突然散了,四肢重新有了知觉,可却像被线牵着的提线木偶,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,脚步不受控制地跟着简舟舟往门外走。
走廊里的暗红痕迹依旧蜿蜒,那些黑色物质终于退去,只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发黑的印子。
走到客厅门口时,简青禾的呼吸猛得一窒。
客厅的灯开着,昏黄的光打在沙发上,父母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,背脊挺得笔直,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,嘴角扯出的弧度纹丝不动,像商场里的塑胶人偶。
他们的双手都缠满了白色的绷带,暗红的血正从绷带的缝隙里渗出来。
“给哥哥道歉。”
简舟舟走到客厅中央,背对着简青禾,小小的身子对着沙发上的父母,命令道。
父母的脑袋同时机械地转向简青禾,嘴巴张开,发出僵硬又沙哑的声音。
“青禾,对不起,我们不该让你害怕。”
一遍又一遍,重复的话语在客厅里回荡,没有半分真情。
简青禾的嘴唇发颤,后背的寒毛全竖了起来。
“坐下。”
简舟舟的声音再次响起。简青禾的腿一软,跌坐在茶几前的椅子上,视线死死盯着对面的地面,不敢去看沙发上的父母。
简舟舟爬上他对面的椅子,小小的身子陷在软垫里,双腿悬空,双脚一下一下晃着,像个普通的孩子在玩闹。
“哥哥,我们来定规矩。”
他慢悠悠地说,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着。
“第一,晚上不能离开房间。”
“第二,要吃完爸爸妈妈做的饭。”
话音未落,地下暗红痕迹的尖端突然钻进他的裤腿,简青禾只觉得腿上一阵钻心的疼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,又像是被强酸慢慢腐蚀着。
皮肉灼烧的痛感往上窜,疼得他浑身抽搐。
“第三……”
简舟舟拖长了语调,看着简青禾疼得扭曲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不许再妄想逃跑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,那股腐蚀的痛感突然加剧。
简青禾疼的眼前发黑,喉咙里溢出压抑的惨叫。
几秒钟后,痛感突然消失了。
简青禾瘫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。
裤管破了大洞,底下的皮肉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一截惨白的骨头,连一点血都没流,像是被彻底啃噬干净了。
“这只是警告。”
简舟舟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,他晃着腿,眯了眯眼。
“如果哥哥再不听话,下次消失的,就不是一条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