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的钟摆声,在死寂的屋子里荡出最后一圈余响,就断了。
简青禾蜷在门后,后背的衬衫贴着皮肤,凉得像敷了层冰。
客厅里的动静彻底没了,连父母刻意压低的呼吸声都消失了,只剩下一种让人头皮发紧的静。
就在这静里,他听见了滴答。
一声,又一声。
极细微,却执着,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门板的缝隙,一点一点往下渗。
简青禾的呼吸猛地顿住。
他先是僵着没动,只敢把眼珠子往门缝的方向转。
那点声响太轻了,轻得使他觉得是自己熬出来的幻觉。
毕竟这屋里的血腥味,早就浓得熏得他脑子发沉。
可那滴答声没停。
一声叠着一声,节奏均匀。不是水龙头漏水的清亮,反倒有种黏腻的滞涩。
月光不知何时挪了位置,银白的一道,恰好斜斜地落在门缝上。
简青禾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。
此时此刻,他看见那道缝底下,正缓缓渗进来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不是水的漫漶,是更稠的、带点暗哑光泽的红,像有生命似的,在地板上慢慢漾开,爬过木纹的沟壑,往他脚边的方向,一寸寸挪。
“……幻觉。”
他咬着牙,从嘴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可那道红还在蔓延,边缘甚至微微蜷曲着,像某种软体生物的触须。
简青禾的手开始抖,他摸摸索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。
他屏住气,伸出手,整个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
纸巾刚挨上,一阵刺啦的轻响就炸开了。
那不是纸巾吸水的声音。
是消融。
简青禾眼睁睁看着,那张纸巾碰到红痕的地方,瞬间就变成了焦黑的碎末,像被强酸泼过,连一点纤维都没剩下。
一股腥甜的灼热气浪,猛地扑到他手背上,烫得他猛地缩回手。
这绝对不是幻觉。
意识到后他猛地往后缩,后背撞在门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跳,紧张得手心发汗胃里翻涌。
走廊里依旧静悄悄的,可那滴答声好像更近了,就在门外面,就在那道缝的另一侧。
他不敢再看地板上那道还在蔓延的红。
逃。
这个念头像是野火,猛地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不能再等了。
简青禾咬着牙,撑着门板慢慢站起来。腿早就麻透了,一发力就疼得钻心,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他摸到门把,冰凉的触感硌着掌心的冷汗,滑得厉害。
他屏住呼吸,一点一点地拧动锁芯。
咔哒。
一声极轻的响,在这静夜里,却像一道突兀的雷。
简青禾的身子瞬间绷紧,耳朵贴在门板上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没有脚步声。
没有呼吸声。
只有那滴答声,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。
他慢慢拉开门。
一条缝。
走廊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,把地板照得一片惨白。
那道暗红色的痕迹,从走廊的那头蜿蜒过来,像一条血色的蛇,缠在他卧室的门槛上。
而走廊的尽头,简舟舟的卧室门,虚掩着。
一道银白的光,从门缝里漏出来,落在那滩暗红的边缘,映出一点妖异的亮。
简青禾不敢看那扇门,握紧了拳头,踮着脚,一步一步地往玄关挪。
拖鞋早就不敢穿了,光着脚踩在地板上,任由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心往上爬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,贴在地板上,像一条濒死的鱼。
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玄关的门把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布料摩擦的声响。
简青禾的身子,瞬间僵住。
他不敢回头。
那声响又响了一下。
很轻,像是有人,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玄关的门把就在眼前,冰凉的,触手可及。
可简青禾的手,却像被冻住了,怎么也伸不出去。
他能感觉到,一道视线,正落在他的背上。
没有温度。
却有种一种近乎愉悦的,慢条斯理的打量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,禁锢在了地板上。
而那道从走廊尽头蔓延过来的暗红,不知何时,已经悄无声息地,爬上了他的脚后跟。
感受到黏腻触碰的简青禾慌忙拧把手,浑身却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,怎么也拧不动。
把手像是生了根,死死嵌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,任他用尽浑身力气,也只发出一声沉闷的、徒劳的摩擦声。
就在这时,胸口猛地传来一阵灼烫。
不是皮肉的疼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热,像有团火,正贴着他心口的皮肤烧。
简青禾闷哼一声,下意识地捂住胸口。
布洛芬之前留下的温点,此刻正烫得惊人,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肉。
紧接着,一道极轻的意念,擦过耳膜,钻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窗……逃……
那声音很弱,有种飘忽的沙哑,却清晰得不像幻觉。
简青禾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是他没错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就猛地转身。
走廊尽头的动静,似乎顿了一下。
简青禾不敢耽搁,跌跌撞撞地冲回卧室,反手甩上门。
他顾不上锁,一眼就看见那扇老旧的木窗。
窗框早就朽了,被漆封住,推了几年都推不开,便就封了起来。
身后的走廊里,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。
一步,两步。